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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蓬仙沉默地看着这一幕,眼睛因为久盯而微酸,她轻轻眨了眨眼,得知亲子死讯后一夕间苍老了十岁的妇人仍在那里,发髻上的几缕白发随着她哭泣而不停抖动,太过刺眼,隋蓬仙无法忍受地别过脸去。
慈姑守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潸然泪下,见忠毅侯一脸黑沉地走过来,下意识想要挡下他,却被忠毅侯一把推开。
那个冷冰冰的瓷瓮映入眼帘,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的忠毅侯心中一痛,腿也跟着一软,险些跌倒,他扶住门框,熊熊燃烧的怒火重又支撑着他站了起来。
“你这个孽障!还敢回来,我——”
忠毅侯急步上前,高高扬起手,正待落下,却被人紧紧攫住了手腕,他怒睁着双目望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他的好女婿那张沉静不迫的脸。
他当然不着急不生气了!死的又不是他儿子!
“你给我放开!我今日非得教训这个孽障不可!”
“岳父,还请节哀。”他的语气和神态都挑不出错,但攫住他的那只手简直像是铁钳一样,完全没有放手的意思。
隋蓬仙静静站在那儿,面无表情,并不为忠毅侯动手不成转而破口大骂的丑相所动。
忠毅侯伤心的不止是隋成骧的死,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忠毅侯府后继无人,世袭罔替的爵位就要砸在他手里,日后他到了地底下,有何颜面面对祖宗先人?
“够了!”
尖锐而颤抖的女声里含着浓浓的崩溃之意,忠毅侯喘着粗气望去,看见侯夫人扶着桌腿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朝他扑来,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他身上,一边打一边骂:“我没了一个儿子,你还要害我连女儿都保不住吗?那些贱人给你生了那么多庶孽,你在这里假惺惺地为成骧哭什么?干脆把那些孽种都杀了送下去陪我的孩子!”
忠毅侯被她的话气得瞪大了眼,想动手打这个疯妇,无奈他的手还被赵庚死死扣住,他想反击都没法。
自从知道隋成骧的死讯后,夫妻俩不知道吵了多少次,最过分的一次甚至见了血——忠毅侯被情绪崩溃的侯夫人一把推倒,头撞上了桌角,当即见了血,躺在床上足足两日才醒了过来。
夫妻两人此时已是势如水火的状态,劳什子的夫妻情分稀薄得连清晨萼叶上的露水都比不过,此时又吵起来,彼此攻讦着对方最私隐、最无法忍受有人重提的痛处。
手被人拉了拉,赵庚回过头,看见她眼垂了下去,遮住眼底的疲惫痛色:“放开他吧。”
赵庚嗯了一声,依言放开了对忠毅侯的钳制,那道紧紧禁锢着他的力量消失了,忠毅侯往后踉跄两步,他看着状若疯魔的妻子,再看看让人生厌的女儿女婿,心中既是愤怒,又是茫然,仰天长啸一声,转身奔出了这间压抑到令他无法忍受的屋子。
屋子里一时间除了侯夫人粗重的呼吸声,再没有别的动静。
“你走吧。”
侯夫人背对着她们,双眼怔怔地落向庭院里那些凋谢枯败的花,轻声道:“以后都不必来。我不想再看到你。”
她们母女今生的缘分到此为止,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他握住的那只手慢慢变得冰凉,赵庚心头微痛,又握得紧了些。她并不是孤零零一个人。
隋蓬仙迟钝地反应过来,她至少应该回些什么。
她看着那道枯瘦的背影,心中波澜渐止:“好。您多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