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柳下风来(2/3)
言及于此,因惜才之故,他颇为动容,音调不免喑哑了一下,又提盏抿了一口茶,方继续说道:“而今我朝关陇地区以陇西李氏、清河崔氏、弘农杨氏为主要族系。多年来,据陇西节度使郑平之郑大人文书回禀,关陇一带向来粮草、马匹、冶铁得以传世,其中以此三家为首,商号遍及陇西、岭南等多地。虽近年来我朝南征北战,此地多遭波及,但此地富庶,少说已有百年基业,断不会到无粮可收、无税可缴的境地。前月我曾远赴玉门查探此事,此间种种颇为蹊跷,我怀疑……”
不待谢寻山言明,江隐急急打断:“殿下恕罪,臣有一言,还望殿下倾耳一听。”
谢寻山亦自知失语,勉笑道:“愿闻其详。”
江隐正色道:“凡事知其十九,只可言明一二,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殿下高居东朝,想必自知不可贸然行事。”
谢寻山攥了攥拳,苦笑道:“我不怕风催木折,唯恐涓埃之流难抵丘山之积,他日一朝洪泄,于万民便是灭顶之灾。胜者坐拥江山天下,败者不过自刎乌江,上位者为争权夺利,操兵弄戈,可苍生何其无辜。”
此语铿锵有力,着实字字珠玑,一室无言,可闻庭中风来,花影摇曳之声。
江隐沉默了良久,沉声道:“陛下龙体欠安,已停朝数日……殿下莫急,明日早朝,我便上奏言明此事。”
谢寻山目光灼灼注视他道:“兹事体大,还望江大人竭力为之。”
江隐听闻此言,坚持起身伏拜,以额触地时,他应道:“蒙殿下厚望,臣必尽力。”
谢寻山探手一挽他臂,一笑应之:“非我厚望,是万千黎民百姓心所望之。”
心所望之。
眼下最令谢寻微心所望之的事,莫过于谢寻山带她去城西糕点铺买一盒蟹壳青了。她已经在马车里等了太久,加之耳边无人说话,空气太过安静,以至于她哈欠连天,频频在车厢里四处“磕头”。
一声马嘶,将她从与周公对谈的梦中拉回。她揉揉睡眼惺忪的双目,挑帘向外看去,街角转巷处,谁家院落的一株梨树枝繁叶茂,已然翘出墙外,风弦吹动时,有簌簌之声。
树木背阴处,恍惚有一道青影轻捷闪过。谢寻微揉了揉眼睛,却只见日光下有三两鸟雀扑棱棱振翅,飞入旁处的草丛便不见了踪影,徒留兀出墙外的几根长枝颤了颤,抖落一地梨白来。
自东宫至江府路程并不甚远,加之二者身份不便多言,故而这一程总共亦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谢寻山自江府出来时,方至巳时三刻,距离午时还尚有一刻钟。
见他在江隐的相送下出来,二人于门前揖礼作别,谢寻微眼前一亮,待人行至车前,她将头探出窗去,梨涡浅浅而笑意深深,道:“哥哥太慢,不过是同朝臣叙话一二,又非与佳人畅聊,怎的要这么久,可叫我好一番苦等。”
“好一番苦等?这儿都睡出两道红印子了。”谢寻山二指交叠,于她额上轻轻一敲。怕惹她痛,下手时原本就只有七分力道,探手时又心下不忍卸去三分,以至于落在她眉心时便只剩了四分。不痛不痒的,她却故意将脖子向后仰了仰,双手捂住头,口里“斯哈”上几声。
谢寻微连声喊痛,惹得随侍都抿嘴低笑。
谢寻山则好以整暇地看着她“表演”,又颇具耐心地依着她构想的“剧情”,陪她演了下去。他一叠手,朝谢寻微揖了个文人之礼,抬目含笑道:“哦?方才是在下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