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水榭歌台(2/3)
听雨跟着望了望河面,道:“没错,那便是游龙画船。今晚戌时一过,殿下便会同太子、太子妃殿下一起站在船头,顺着金水河行船出东门至城郊望江楼畔,沿途要经过三街十二坊,期间烟花不断、歌舞笙箫不断。”
她又指了指前街,道:“登岸后会由皇城司和禁卫军一路护送,祭祀仪仗要经过东西两市,以及百花巷、朱雀门,再沿金水池西门外侧的长街返回。”
言及于此,听雨压了压嗓音,轻声道:“届时殿下自望江楼登岸,便可乔装悄悄离去。而我和听风会以殿下晕船,身体不适,需要在画舫稍作休顿为由,帮殿下拖住一刻。此处据相国寺颇远,听眠怕殿下受累,特地在河畔的都亭驿给殿下备了一驾马车,蜜粽和五毒饼亦已提早置放于车内。殿下则需在祈福仪式结束之前,赶在太子殿下一行人之前返回东宫。殿下切记,诸事小心,且万不可过晚,时至亥时一刻前,殿下须得平安回来。”
谢寻微依言,在脑海中将流程细细推演了一遍,点头轻“嗯”了一声,又看了两眼大船,把头扭过去,望向金水河东岸。
“宝津楼”仅供有官职在身的朝中贵人及其子弟们使用,而东岸的“棂星门”则不限群体、不限身份。眼下射柳宴将要开始,东岸已肃清闲杂人等,而平头百姓想一睹风采者,则一概不约而同地聚集到了棂星门,一时人头攒动。
一支穿云利箭自放箭亭射出,乃约定俗成的射柳宴之开始。说来“放箭亭”不过一普通凉亭,但因此亭曾得开国皇帝在此弯弓,射出江山改朝换代、王权更迭的第一箭,故而得名,实则近看并无半点特殊样式。
而东岸有平原百丈,植以百树百花,扩为皇家园林,供骑射狩猎一事所用。围绕“放箭亭”四周有序铺陈开来的是十二营帐,帐中皆为天家王侯子弟,根据帐帘图案和颜色便可以一一对应其身份,居中大帐比旁的要高出一些,帐帘以黄色为底,绘以蛟爪纹样,那便是天子嫡孙平川郡王谢寻山的营帐了。
而此刻箭矢已发,合该到帐前选马,可兵部尚书褚怀臣的儿子褚汶年,正厚着脸皮赖在谢寻山的营帐中。
此子今岁十九,尚未加冠。如今却已是京城上下数一数二的纨绔公子哥之一,其父在朝任职兵部尚书,官居正二品,他却对武官的那一套劳什子军械军令通通不感兴趣,他最爱的是城南天香阁的般若酒、卞三郎的咏怀诗以及逍遥阁小娘子们的杨柳细腰。至于刀枪剑戟则是一概不会,反观风花雪月之事倒是无一不通。
此人行事颇为孟浪,似是从不在意旁人品评。
听闻上个月他刚在逍遥阁一掷千金,却只是为了竞下花魁娘子手中的一串西域绿葡萄。事后有人问起时,他只是愉色罩面,朦胧醉意萦萦,满是餍足,玩味道:“凡夫俗子多狭隘,佳人口衔相送时,仰可闻兰息香润,俯可见酥云两团,天下百果,宁有匹之?”
他虽性格豪爽,但京城世家子弟却多视其为眼中钉、肉中刺。一方面是此人过于洒脱豪放,常行旁人不敢行之事,令人羡艳。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此人向来不屑于世家荫补那一套,偏巧又天生一副灵光脑袋,似有过目不忘之本领,《九经》《三史》几可倒背如流,曾于太初十八年春闱下场科考,一举即中,赐二甲进士出身,位十六名。无奈此人无心官场,一再拒绝入朝封官,只肯流连于琥珀酒、石榴裙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