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箭在弦上(2/3)
褚汶年一边推搡着谢寻山往前走去,一边扭过头,朝宝津楼的方向深深望了一眼。
此时宝津楼上下七层,除去最上的一层依礼留给天子,上数第二层留给王侯贵女之外,其余五层均已坐满了各家勋贵子弟。
谢寻微倚着雕花栏杆向下望去,今日来者多为女子,披着各色的纱罩衣。一峰日头煎得正盛,照在花色绚烂的珠饰上、彩衣上、酒窝里,好似仲夏时节漫山遍野的鲜花盛开,繁花烂漫,映在碧水里,彰显出勃勃生机来。
一阵暖风吹拂而过,飘举的各色广袖交叠,透出姑娘们藏在衣下的玉骨冰肌,像书中所言蓬莱仙岛的五色云霞,她的视线自女子们或平静、或娇笑的面容上一一掠过,目光里流露出几分若有若无的哀伤来。
她是羡艳的。
或许会有人想,青宫嫡女,天子嫡孙,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又谈何羡艳呢?可他们不知道,东朝明珠的身份给她带来了旁人遥不可及的地位和权力,但也同时无形之中为她套上了沉重枷锁。
自寿阳郡主的封号落在头上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不能如同寻常人家的女儿一般,在黄昏傍晚、金乌欲颓之时站在窄巷里闻着饭香,听着犬吠,等着谁喊上几声名字了。
所以她没有什么朋友,她像笼子里的一只金丝雀,被庇护的同时也尝尽了孤单。她记性颇好,以至于可以清晰地辨识东朝和皇宫里每一位女史、侍从,阖宫上下无一不喜爱这位和善又礼貌的小郡主。
后来她想,或许不是她记性太好,更不是什么礼貌和善的缘故,而是她困囿在深墙里,也只能借此聊以慰藉罢了。
朋友,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呢?
她有双亲,有皇祖父,有哥哥,有一众女史,无疑他们待她都很好,父亲日理万机,却会在百忙之中在院中为她搭上一架秋千;母亲虽看似严厉苛责,却会在她生病时寸步不离照顾她;而皇祖父贵为天子,却会在无人之时将她架在脖颈上,任由她去上树摘果;哥哥呢?哥哥会清楚的记得她每一项喜好,会想尽办法把她的荒谬幻想一一变成现实;女史们与她朝夕相处,她早就不愿将她们视作奴婢,而是视为家人了。
可这都不是朋友,思及于此她的目光变得恍惚起来,视线随着几片飘零于风中的花蕊,荡向远处。那儿有岭上千峰、江碧如玉、鸟过花燃。
这让她不由得想起一个人来。
不知此刻他又在做什么呢?吃斋念佛?树下布子?又或是捶敲木鱼?这一颗生来便在高阁里的稚女之心,第一次生出些许惦念来。
“殿下。”
“殿下?”
听雨见谢寻微怔忡着倚在栏杆上,一副思绪飘然的样子,便上前唤了两声,待人茫然地转过头来,她笑着摆摆手,道:“小殿下再楞一会儿,郡王殿下的射柳宴可就要全错过啦。”
听她一说,谢寻微这才如梦初醒般将视线重新转回到东岸去。
擂鼓声声,骏马扬蹄嘶鸣两声过后,场中逐渐安静下来。站在马侧的锦袍华服的一众人排成一排,各自系上覆眼的黑绸带。不同的是,各色图纹的衣摆在风中猎猎,同样的是,衣袍下掩却的天家气度的挺直的脊背。
只有褚汶年歪着身子,不像什么正经样子。止不住地朝谢寻山嘟囔着:“殿下,我就说要早些去选马匹吧,适才你把这匹好马让给我,我虽不能跌下河里去,但眼下倒是好了,你手里牵着的这匹,瞧着性子也太差了点。”他愤然地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