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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还留在谟城家中的那人,嵇燃淡漠的眸底才稍泛起些许温度。
以往有军务在身,出门去何处、待多久,他都无所谓。横竖孤家寡人一个,并不愁有人担忧惦记,他就是战死在外头,也只有昔日交好的几位同僚,或能在他的祭日替他洒一杯酒罢了。
但如今境况与往年不同。
这世上,应当会多一个人,稍稍想起他几回罢?
想起来不及告别,亦不知他此去多久的冯芷凌,嵇燃心绪难平。
此前追击抢镖杀人的匪寇,不过是外出五日,没顾上梳洗打理,回府冯芷凌见他满身风沙便呆住。要是如今这模样叫她看见,说不定会直接将她吓着。
他这武夫长相,本就不大符合上京女子对郎君的喜好。嵇燃本人也清楚,大朔女子,通常都偏爱那等俊秀清雅的男子,尤其上京世家那些小姐,更是不喜武人粗鲁。
嵇燃本不在意外貌,只是到底惦记着冯芷凌曾说的那心仪之人的事。冯芷凌曾说那人去了西北,但她与那人相识应当还是在上京才对,不知这次回来上京,能否得知些许关于此人的消息?
陆川这边路子灵通些,颇有探听的手段,说不定叫他相助,当真能找出那男子如今的行踪。
武将浓眉拧成了结。
好端端的,他为何想这些……难道还真要打听出那情敌的动向,再告诉自己的夫人不成?
握着缰绳的大掌瞬间攥得死紧。
这绝不可能!嵇燃漠然想着。
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消息他还是会设法打听一番,但那男子若是个安分守己的普通百姓也就罢了,若是去了西北干些于民不利的行当,甚至落草为寇勾结坏人之类……
他顺手为民除害,或也不是不行?
身旁正满目疲倦驾着马的陆川,耳边闻见一声突兀又清脆的绷断之音,被吓得一激灵起来。
循声定睛看去,却是嵇燃双掌中握的缰绳,断成两条而已。
陆川这才松了警惕,恹恹道:“谨炎兄,好端端的,为何拿马缰撒气?”
这声音疑似陷阱触发,叫他方才吓出好一身冷汗。
嵇燃默默将手中断绳扯了个结:“风吹日晒,这缰绳有些老化易断罢了。”
陆川情知,
定然不是绳自己断的,那绷断声响,能听出嵇燃方才使了多大的手劲儿,怎么可能是缰绳脆弱而轻易就断呢?
只是好兄弟这样说了,他也无意拆穿,只哼笑道:“一路骑的不是逐风,看来嵇将军不大习惯。”
嵇燃默认,将刚才阴暗的杀心悄然按捺下去。
换马倒也不至说不习惯,只是若是逐风,他一路确实会更省力些。
但这任务本就来得突然,路程远,赶路急,嵇燃心疼跟了自己这么多年的马儿,便没有差人去将逐风带来一并启程。
逐风虽还健壮,到底年纪不算小了。嵇燃初从军时便已带着逐风,辗转多处,一人一马情谊深厚。若按从前习惯,他去哪都一定会带上逐风,但如今家里有人在,逐风放心留下也没关系。
他却不知道,不仅他惦念的夫人没在谟城家里安生待着,就连马儿逐风,也是一样。
*
在马车里待得久了,冯芷凌稍觉闷燥起来。
路上还算太平,近来又恰好是万里无云的天气,一路无雨,脚程倒是比冯芷凌预想的还快些。
算算时日,嵇燃如今应到了上京罢?
若是领兵赶路,想必会比他们车队行进得更快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