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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土系神女,路芜硫。
唯有她会使用风的能力。
他曾如蝼蚁般缩在阴暗的角落里,看到她站在高高的神台上,一袭纯白而华丽的长裙,连发丝都泛着圣洁的微光。旁边站着她乖巧的弟弟路芜砚,装扮得板板正正,干干净净,小小的脸上有些紧张,轻轻地拉着她的手。她弯下腰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不知说了些什么,路芜砚便也跟着微笑起来……
姐弟俩笑起来的样子和路如砂都有一点点像,但他们两人更像,毕竟他们是亲生的姐弟,显得角落里偷偷缩着的路如砂像个多余的仿冒赝品。
“……小鬼,”微凉的金发垂落在他被晒得滚烫蜕皮的脸上,她蹙着眉,一双碧眸贴得更近了些,“还活着吗?”
路如砂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劲,竟然嘶哑地吐出了轻而狠的气声:“滚。”
她眉一蹙,不耐烦地“啧”了声,毫不怜惜他这个将死的小孩,一巴掌带着力度,拍在他的头顶。
“真是没礼貌。”
那巴掌力道不大,对路如砂却如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般,他耳朵“嗡”地一声,如断电般,彻底陷入全然的黑暗。
“小鬼,小鬼,喂——不是吧,这么脆弱吗?”
……
这并不是标准的救赎故事。
至少路芜硫并不是一个很会照顾人的“姐姐”。
除了定时喂他一些几乎难以下咽的饭菜、歪歪扭扭地帮他上药包扎以外,在他刚被捡回来那几天,她几乎都视他为空气,偶尔和他说一两句话,也都是命令的语气。
“喝掉。”
“吃完。”
“不许吐!”
“没礼貌的小鬼。”
在路如砂刚开始迷迷糊糊的时候还是很配合地吃干抹净,但后来他意识苏醒,便开始反抗,紧咬牙关,坚决地不吃也不喝。
态度很明确——
与其要这样苟延残喘地被她拯救,他还不如干脆现在就死掉算了。
他心里有数,父亲挥来的碎石淬着毒,那还是金系母亲发明的毒,无药可解,死死地卡在了他的膝盖之中。碎石被那毒溶解,外面看根本不明显,但里面的筋肉早已在沙漠时就被灼成了烂掉的腐肉,他已经能嗅到散发着隐隐的臭味……
上药只能延缓一时,根本无法治疗根源问题。
那两条腿应当是废了。
也就是路芜硫周身自带清香的风,暂且闻不到而已。
他将脸偏到一边去。
路芜硫语气是明显忍耐着的细声细气:“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再不好好吃饭,会失去进化能力……”
他侧着脸,再次开口,还是嘶哑地一个字:“滚,”
路芜硫表情一冷,神女的耐心只尽于此,她扳过他的脑袋,干脆拿勺子塞入他口中,按住他舌底,掐着他的喉咙,逼他囫囵吞进去。再扯开他手脚的绷带,胡乱抹些刚买回来的药上去,再一圈圈地固定缠好。
几天来都是如此。
两人根本没什么交流。
没办法,毕竟神女这时刚刚上学不久,课业压力相当大,自己也是一脑袋官司。每天放学回来稍微折腾他几分钟,就抓紧时间坐到一边抱着本书苦读。读着读着分了心,小风就在身旁吹起来,叮铃叮铃地摇动那风铃,催眠一样,再一会儿路如砂看过去,她已经睡着了。
他的视线落在她茸茸发顶,在这一刻下定了决心。
他打算去死。
但他并不准备死在她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