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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第一缕灰白的天光艰难地刺破厚重的云层时,笼罩阳城的夜色终于开始褪去。
城内,彻夜的哭嚎渐渐被断续的、疲惫的鼾声取代。服药的病人暂得安眠,角落里蜷缩的百姓,因着那些施粥的、仍在巡逻的少女的身影,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沉沉睡去。
城外,推远的油桶沉默地矗立在空地,再无威胁。
杜盼靠在墙根短暂闭目,姜苒和铃铛清点着所剩不多的药材,知知坐在客栈门口,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辫子有些松散。她们身上沾满尘土、疲惫不堪,却如同经历风雨后悄然扎下根系的幼苗。
这一夜,阳城脱离了焚城的最大危机,在破晓的微光中,获得了喘息与重生的可能,而支撑这座城站起来的,竟是一群不曾留名的少女。
晨风拂过,吹散了阴霾,也带来了万物苏醒时细微的声响。
夜尽天明。
后来人提起平阳军,皆说那年有一群少女,救过一座将焚的旧城。
“听说她们就是平阳军?”
“嗨!那时正巧人在城里,便搭了把手。”
没人知道她们从哪来,也没人能说清她们的将领是谁,只记得她们小臂的月牙烙印,行动干脆,如流萤般从远方聚拢,在阳城落地生根。
自那一夜起,她们不再是外人,而是与这座城同历生死、并助其熬过至暗时刻的自己人。
平阳军,是阳城自己的女儿。
……
黎明已至,第一缕光落在顾清澄疲惫的眼中。
“阳城或许……暂时无事了。”贺珩看着在阴影里的顾清澄,语气带着一丝劝慰。
顾清澄低头看着,语气淡淡的:“还不够。”
“朝廷会派什么样的官,是否会再镇压阳城,尚未可知。”
她抬起眼,望向皇城的方向:“真正的战场,在京城。”
贺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她们以为舒羽已死,你就不打算现身?”
顾清澄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不急”
那语气轻描淡写,却让他后背一凉。
“阳城这场灾祸……”她顿了顿,“背后的人,还没揪出来呢。”
贺珩在背后握了握了拳头,喉结滚动,终究没出声。
“去歇息吧。”
……
顾清澄蒙着面巾,行走在白日之下的阳城街头,心中竟泛起一丝莫名的恍惚。
这座城正在缓慢苏醒,百废待兴,却唯有阳城客栈门前,人潮如旧。秦酒静立人前,平阳军的女孩子们列队其后,依旧是施粥送药,但他们清一色地缟素。更有许多百姓,自发换下常服,穿上素衣。
自此,众人皆知——舒羽不是人贩子。她护下了七十三名女子,是阳城的恩人。
平阳军,舒羽,从此刻在了阳城的记忆之中。
风乍起,白巾翻飞如旗,像一场未言明的告别仪式。
但无人得知,真正的舒羽,就藏在离他们不过数丈的人群中。
城中哀荣尽显,而顾清澄垂首,从人群中悄然穿行而过,仿佛这满城哀荣,与她无关。
行至转角,顾清澄忽然驻足。
女学学生带头吊唁尚在情理,可这客栈老板为何如此尽心?是谁传的信?又是谁调的兵?
她回望阳光下秦酒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转身消失在巷弄深处……
“今天是什么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