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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清澄……”他仿佛是已经被冻僵,又被一丝暖流唤醒的旅人,小心翼翼地收紧手臂。

“若我不是镇北王世子呢?”

他说这些时,连自己都不明白,究竟在希冀些什么。

她却没有犹豫:“可你是。”

语气温和却残忍:“过去是,方才亦是。

“这世间,从无假设可言。”

她唇角微扬,眼底却无笑意:“贺珩是很好。但若不是世子,还会有今日的贺珩吗?还能救下周家娘子么?”

山风骤起,卷起她散落的发丝,那发丝如刀,在他心上划开密密麻麻的小口子,不住地渗出了血。

他再也没有回答,只是抱住她,低下头,脸颊贴着她的发丝,静静地摩挲。

“好,”他喑哑着开口,声线低沉,尾音吹散在风中,“我明白了。”

最后,垂下了那双干净得过分的眼睛。

……

天高风烈,赤练载着二人来到山巅。

追兵早已远去。

该放手了。

“你打算去哪儿?”

她下马时轻巧如燕,风过身侧,竟未带半分留恋。

怀抱骤然空落,贺珩终于再次抬起了眼。

他望着她,那双桃花眼好似清澈如故。

只是她看不见的地方,他目光的最深处,有些不属于少年的颜色,终于悄然无息地浮了上来,无声无波,却沉着晦暗,浓得叫人心悸。

最后,他将她的轮廓烙在他最澄澈的那片眼底。

她是如此鲜活,如此蓬勃,强大得令人心折,清醒得近乎残忍。

也正因如此,他才这般无可救药地沦陷。

少年不知愁滋味,爱上层楼。

为赋新词强说愁。

直到今日,他才真正看清自己是谁。

不是那个鲜衣怒马的如意公子,不是那个恣意张扬的少年郎。

他逃避的,正是他力量的源头;他憎恶的,恰恰是他此刻唯一能守护她的依仗。

五花马,千金裘,终究抵不过命运的重负。

他从未真正摆脱过镇北王府,更从未真正地拥有过它。

可他若连命运都不肯握住,又拿什么守护、拿什么争?

山风呜咽,卷起一地落叶。那些年少时的口出狂言,在现实面前支离破碎。

他终于明白,自己不必再逃出王府去求证什么,也不必苦苦寻找父亲的清白。

罪恶也好,错漏也罢,从来不是天降,皆是人为。

事在人为。

他该做的,是真正地拥有它,修正它,成为镇北王府名副其实的主人。

唯有亲手修正命运,才能配得上与她并肩。

“我哪儿也不去。”他说。

这一次,他不再看她,而是转向了来时的方向,望向那片早已看不见的,名为“镇北王府”的牢笼。

……

直到这时,顾清澄才有些错愕地回过头,像是终于察觉他情绪的转变,想开口问他缘何转了心性。

却被贺珩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断了——

“他对你好吗?”

她一怔,下意识答道:“江岚吗?”

语气平常,像是唤惯了的名字:“我待他也很好。”

这话说得平淡,贺珩却听得见她声线里难以察觉的软意。

那是一种彼此照拂后的心软,是旁人插不进的缝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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