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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再不分开”的承诺他始终记得,分别近三年,他殚精竭虑,踏过尸山血海,所求不过是以这万里江山为聘,亲手铺就一条再无风雨相摧的路,通向她身边。
这家国天下、爱恨情仇,都无需她来背负。
只要她肯点头,所有的路,他一个人都能跨越,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可今日,她看他的那一眼。
干干净净,空空荡荡。
将他所有日日夜夜不曾宣之于口的念想,击得粉碎。
也罢。
阴翳在一寸寸淹没了江岚眼中最后的清明。
她不是不在乎吗。
那便如她所愿。
像她这般忠于北霖的“纯臣”,必会恪守臣节,不会私拆这代表两国盟约的金漆婚书。
她既已毫不在意,那便让她亲手将这份“和亲之约”,呈递给她所效忠的朝廷吧。
至于那内页上截然不同的名字,那场只有他一人记得的长夜之约,连同他这些年所有的颠沛与孤注一掷……
就都随着这份她永远不会打开的婚书,一同葬送。
她那样的人,大抵是不会心痛的。
江岚缓缓抬起眼,望向帐外沉沉的夜色,面上再无波澜。
温润而冰冷。
……
“陛下。”有亲侍在帐外禀报,“青城侯的拜帖。”
江岚神色微怔。
本能地想拒收与她有关的一切消息。
却终究,对着将熄的烛火,缓缓展开信笺。
依旧是他熟悉的字迹,字体清隽,如那人眉眼。
信中措辞陈情有礼而疏离,不过是些例行公事的客套话:帝王亲临,营帐简陋,初见陛下,不知礼节,恐有怠慢。
言语寥寥,乏善可陈。一看就是草草写就,为全君臣礼节。
倦意漫上心头,他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将信笺递向跳动的火舌。
烧了吧。连同这点可笑的,自作多情的怔忡,一起烧了干净。
他的右手腕上,始终盘踞着一条红蛇的印记,但唯有他知道,血契已解,如今的印记,不过是那日用火舌烫出的伤疤。
一字一句,火舌里挣扎,映得他的眉眼冷漠而疏离。
直到目光定格在:初见。
火焰跳动着,恰将这二字无情地吞噬。
江岚蓦地起身,几乎是本能地用掌心将那火舌扑灭。
这一刻,他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有一股比疼痛更尖锐的,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侥幸的战栗……自他的心底,颤抖着,挣扎着,叫嚣着,顺着血脉,一路逆流而上,瞬间洞穿了他的识海!
他急促地摊开手掌,不顾灼烧的伤口,死死盯着那残存的纸片。
“初见陛下,清澄惶恐。”
不是再会,不是久违,甚至不是别来无恙。
他们曾见过千千万万面,在四下无人时,又或是在万众瞩目时。
若她是有意为之,以她素来的谨慎,绝不会犯这种低级的措辞错误。除非……
除非在她现在的认知里,今日辕门外的那一面,真的就是她生平第一次见到“南靖国主”。
“初见……怎么会是初见?”
江岚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竟撞翻了案几上的笔架。
墨汁泼洒,正如他此刻一片狼藉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