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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篝火越烧越旺,怀朔部的族人高声唱着古老的歌谣,庆祝这一场迟来的团圆。
骆绯站人群正在中央,双手捧着两只银碗,碗中是刺入了兄弟二人指尖血的马奶酒,团团殷红缓缓散开,象征着他们同出一母之腹,血脉相连。
阎涣与策勒格日相对而立,两人目光交汇,曾经的敌意在此刻化为一种平和的默契。
“大哥。”
策勒格日率先开口,嗓音低沉而郑重。
阎涣沉默片刻,似乎心中仍有犹豫,最终还是在一旁母亲期待的眼神里缓缓点头道:
“阿漴。”
他们同时接过银碗,仰头饮尽,随后再次以匕首割破掌心,鲜血滴入碗中,混合着残存的酒液,象征着永不背弃的誓言。
骆绯站在一旁,泪水模糊了视线,可她的唇角却扬起一抹欣慰的笑。
她的两个儿子,终于相认了。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怀朔部的族人陆续散去。崔姣姣站在帐外,望着满天繁星,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阎涣不知何时慢步走到她身旁,低声道:
“在想什么?”
她侧头看他,轻声回答:
“名字。”
“策勒格日说,他更喜欢骆漴这个汉名。”
阎涣沉默片刻,淡淡道:
“我倒觉得‘骆漴’更为顺耳。”
她挑眉问道:
“为何?”
阎涣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
“因为,那是母亲为他取的名字。”
“和我的名字一样。”
崔姣姣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夜风拂过草原,带着青草的清香,远处的篝火余烬仍在闪烁,像是散落的星辰。
这一夜,草原上的风,终于不再寒冷。
第69章
是夜。
阏氏寻了由头单独唤了阎涣入帐中,崔姣姣自然不会打断母子难得的团聚,识趣地称自己要回去休息。
阎涣跟在引路的婢女身后,一路到了母亲的帐内,随即点头行礼,略有些拘谨地盘腿坐在羊毛毡上。手中捧过一碗母亲递来的,温热的马奶酒,袅袅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骆绯坐在他对面,银发用一根素雅的木簪松松挽起,烛火映照下,她的面容温柔而宁静。她伸手为儿子添了些酒,轻声道:
“将离,这些年是不是很辛苦。”
阎涣指尖微顿,酒面荡起一圈涟漪。
他低笑一声,嗓音沙哑:
“报仇雪恨,难免树敌颇多,儿出息,年纪轻轻便统领三军,辛苦些,习惯了。”
骆绯叹息着,阎涣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急切地又道:
“母亲可知,儿十六岁披甲迎敌,十八岁封骑虎将军、二十岁官至三品,紫袍金带、带剑上朝,可谓风光无两。”
“母亲又可曾听过,儿以一人之计谋,连破十三城,一举打怕了曾经屡屡侵犯贺朝边境的御夷部,加赐虎符,而后一步步成了令天下诸国闻风丧胆的千岁侯阎王。”
“母亲又可知…”
他像个三岁孩童般天真地在母亲面前炫耀着自己的荣耀与功勋,试图快速地弥补骆绯在他人生中所缺失的那二十二年光阴。
只不过,骆绯却骤然打断了他:
“将离。”
阎涣带着有些不解的神色看着母亲,似乎是一种询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