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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语气轻描淡写。
晚娘欲言又止,随即问道:“那姑娘的嫁妆……是否要与姬夫人说上一声?”
姜辞轻轻摇头:“婆母待我一向极好,我回凉州后,自会亲笔修书一封,报一声平安。至于那些嫁妆——就当是我买下凉州的平安了。如今别惊动她,若是惊动了,恐怕这趟路便走不成了。”
她说罢,目光一顿,转头吩咐道:“去,把银霜唤起来。收拾东西,我们走。”
晚娘应了一声,只觉鼻尖一酸,终是红了眼眶,转身而去。
主仆三人简单打点行囊,避开府中人眼耳,悄然而出。府门静默,连鸟雀都不曾惊动一只。
银霜早已将马车牵来,立在巷口候着。姜辞临上车前,回身看了一眼门上的匾额东阳侯府四字。
她只淡淡看了一眼,眸中没有一丝留恋,旋即收回视线,提裙登车,轻声吩咐:
“我们走吧,回家了。”
另一边,钟府巷外,乌云密布,暮色沉沉。
陆临川走在最前,双手高捧漆木托盘,其上放着钟嗣的披风与
铠甲,仍沾着血痕,与泥灰杂糅,沉甸甸地压着所有人的心。
其后,姬阳与几位东阳主将抬着裹着黑白素幔的棺木,脚步整齐沉缓,一语不发。
街巷两旁百姓纷纷止步回避,齐齐俯身低头,无人敢出声。
钟府门前,老仆奔出,跪倒在地,声音嘶哑:“都督……夫人正在内屋……奴才这就去禀。”
话音未落,钟夫人已闻讯而来。她身着素衣,满目憔悴,本还撑着一丝希望,直到看见那口熟悉的战棺。
她僵在原地,脚步一顿,喉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哽咽,猛地扑上前,却在离棺木尚有数步之距时,身形一软,直直昏厥倒下。
“夫人!”下人惊呼一声,连忙将她扶走。
姬阳双唇紧抿,眉目间如覆寒霜。将棺稳稳安置于钟府正厅后,他默然立在棺前,不发一言。
将士们纷纷站定,一字排开,神色肃然。
雨渐渐落了下来。
淅淅沥沥,从乌压的天幕落下,落在石阶上,落在棺上,也落在姬阳的肩头。
他静静站着,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他曾许诺亲自将钟嗣带回家,如今信守了承诺,却是以这等方式。
“钟嗣……”他低声开口,嗓音沙哑哽咽,字字如刃。
“你不是说还要教你儿子练箭,还欠你夫人一只青州的白瓷钗盏吗?你不是说,要我封你去燕南,建座小庄子,种杏花……你说你还要活。”
雨声渐密,风起衣角,却无人言语。
他抬手,将身上的战袍披风解下,亲自覆在棺上。陆临川默默退后半步,站于他身侧,其余众将也齐齐抱拳,低头肃立。
这一刻,没有号角,没有哀乐,唯有风雨为引,青瓦旧庭,替东阳军的骁勇将魂,送上诀别。
许久,姬阳低声道:“好兄弟,我答应你,日后你的儿子,东阳军来养。你妻子,东阳军来护。”
说罢,他一拳擂在自己的胸口,像是将这句誓言烙进骨血。
雨,越下越大。
他却站得笔直如枪,纹丝不动。
这一日,钟嗣归家。而姬阳,将这一份兄弟情,埋进了雨中,也埋进了心底最沉的角落。
连续两日,姬阳亲自带人入钟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