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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起身,手掌贴上程肆宽阔的胸膛,
感受着那具身体里蕴藏的、沉睡的力量。
肌肉的线条流畅而坚实,是他曾无比迷恋的触感。
他的手,顺着肌理的走向,缓慢地,一寸寸地向下滑动。
那手掌,既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又像在做最后的告别。
突然。李离的指尖顿住了。
他触到了一片粗糙的、不属于皮肤应有质感的区域。
那触感粗糙,突兀刺手,仿佛划过劣质的砂纸。
李离的眉头皱起。
他以为是错觉。他的手指再次在那片区域划过。
那是一道道凸起的,已经结痂的,细密的划痕。
李离的心猛地一沉。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疯长,化作藤蔓紧紧缠绕他的心脏。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下一个瞬间,他伸出双手,抓住程肆身上那件浅蓝色的病号服。
“刺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死寂的手术室里,显得格外尖锐,格外刺耳。
脆弱的棉布被轻易地从中撕开,向两边敞开。
程肆的上半身,毫无遮挡地,暴露在无影灯惨白的光线下。
李离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收缩。
从胸口,到小腹,那片曾被他亲吻过、抚摸过的,
光洁而强壮的皮肤上,此刻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红痕。
一道道,一条条,那是被粗硬刷子竭力刮擦后留下的痕迹。
旧的伤痕已经结了浅褐色的痂,
新的伤痕还泛着狰狞的、刺目的红。
那不是伤。那是刑。
一场由程肆亲手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漫长而残忍的酷刑。
李离僵在原地,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想起了程肆躲闪的眼神。
想起了程肆把自己裹成一个茧。
想起了程肆那句带着颤抖的“我脏了”。
原来,这就是他所谓的“弄干净”。
他用这种自残的方式,一遍遍地,试图洗刷掉那些他认为的“污秽”。
李离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受控制地,从他赤红的眼眶中滚落,
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一片片湿痕。
他的喉咙被堵住了,堵得他无法呼吸。
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烧。
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想把程肆摇醒。
他想揪着他的领子,狠狠给他一拳。
他想嘶吼着质问他。
程肆,你凭什么!
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你凭什么这么对你自己!
我让你等我,是让你等一个完好无损的你,
不是等一个被你自己折磨得破破烂烂的布娃娃!
怒火烧到了极致,却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无力。
他能做什么呢?
对一个昏迷的人歇斯底里地咆哮?
还是等他醒来,矫情地告诉他,你的身体是我的,我不许你伤害它?
不。他做不到。
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那个会哭会闹会撒娇的李离,已经死了。
死在了听到那句“留他一命”的那个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