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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拂开,诸位夫人簇拥的中心站了一位穿着白底绣合欢花的上襦,下着钉珠褶裙的女郎,脸庞白皙柔弱,檀口琼鼻,错眼看过去真的宛如一株秀气的合欢花。如今这朵合欢花正在结子,她单手扶着肚子,脸上尚且挂着些温柔的光辉。
这便是越宛清了。
她二人遥遥对着,一个身怀六甲,一个形销骨立。一个双颊温润、眼中拢着慈悲之色,一个面如金纸,憔悴得连阵风也禁不住。
越宛清面对着卫玦举起酒盏,温言软语地对他道:“今夜中秋夜宴如此完满,还要多谢王妃。世子为何不来与我同敬王妃,若没有王妃,便没有今日盛筵了。”
冯般若蹙眉,正要推拒。卫玦却抢先一步开口:“宛清,你有孕在身,不便饮酒。”
越宛清便笑了。她道:“世子不必担心,王妃早已考量过了,将我壶中的酒换成了桂花甜汤。宛清怎会用腹中孩子的性命冒险呢,也要多亏王妃尽心。”
说罢,她率先举起酒盏,口中笑道:“宛清敬王妃一盏。”随后以大袖掩面,举杯饮下,面上渐渐拢上一点红晕。
然而越宛清饮下甜汤后,不过一炷香的工夫,易变陡生。她忽然捂着肚子哀哀地叫唤起来,直嚷着疼。随后身下竟然见红,伺候她的侍女吓坏了,连忙教人去找卫玦。
卫玦见到血,大惊失色,立刻就将仇视的目光投向冯般若,兜头扇了她一耳光。随后俯下身,抱起越宛清,对侍女怒道:“还不去请医官,若是夫人与孩子有失,你们全都给夫人陪葬。”
侍女连连称是,头也不回地赶去催请医官。卫玦又抬眼看向冯般若,眼神冷得像冰。
他问:“这是怎么回事?”
冯般若颇为坦然:“我亦不知。”
“宛清说了,这席上一草一木、一砖一石,皆由你操持。”他语气轻缓,又极危险。他质问,“你怎会不知。”
冯般若举起越宛清的酒壶,仰头便饮下一大口。她生得白,因此有伤口就格外明显。任人一眼就能看见她左脸高高地肿起来,上头是四个分明的指印,连嘴角也溢出血丝。她喝完了,把手中的酒壶放下,手背一并拭掉嘴角的血丝。她道:“席间庶务固然由我打理,我却不能保证将席上每一道酒食都纳入眼底。世子如此,实在强人所难。”
医官很快赶来诊脉,他为越宛清搭脉,愈诊愈是心惊。罢了他闻嗅了越宛清饮过的甜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对卫玦道:“回世子话,这甜汤中被人搀了十足分量的红花。如今夫人腹中胎儿必定是保不住了,老夫需得及早为夫人落胎,否则,恐有母子俱亡的风险。”
“不计任何代价,都得保住夫人。”卫玦向他嘱咐道。随后他冷眼看向冯般若,问她,“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冯般若仍否认:“我何必害她?我为什么要害我的孙儿?”
“因为你恨她。”卫玦阖上眼,仿佛万般痛心疾首,“你嫉恨宛清,更嫉恨她腹中的孩子。冯般若,你在皇后膝下十数年,只学会了这些下作手段吗?”
如今他更是连皇后都要侮辱了。
冯般若垂下眼睛,从他的眉眼之中看出他阿耶的轮廓。
她曾经孤注一掷地想嫁给颍川王。
那时他垂眸望着她时,眼神比今日卫玦望着越宛清更动人。他半夜前来她的寝宫,却不进来,只是隔着门给她讲经。他说梵文时发音既优雅又标准,她循着窗框往外看,月色给他镀上一层银辉,像是月中走下来的神明。
她想起那个风雨夜,他从京外匆忙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