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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道严摇头道:“此事不妥。”
“沙土倾注而下, 并不踏实缜密,即便是填满墓室, 也说不定会在哪里存在气孔。可是浇了水的沙土会有万钧之力, 彼时我们就十死无生了。”
“再者, 倘若以酒液灌溉沙地,当沙石漫到长明灯上,就会燃起大火。到那时,即便我们不被闷死, 也会被活活烧死。”
冯般若懊恼道:“既然如此,我们没有旁的生路了?”
“设局之人,本就不是想要留给我们生路的。”
他自成百上千坛美酒之前走过,径直前往墓室深处。只见那里当头雕刻了一个张牙舞爪的神像。在昏暗的灯光之下,神像龙首蛇身,长有鳞角,甚为可怖。雕工栩栩如生,合着昏暗的光线展翅欲飞。
他尚在思量,一旁的冯般若却认出了来:“这是囚牛像。”
囚牛,龙之九子之一,性好音乐。性情温顺,不会伤人。
冯般若盯着囚牛像胸前的鳞甲,尚未发觉在上方,囚牛像的眼睛处,传来极其轻微的滑动声。一道微光从孔洞中射出,谨慎地扫视墓室内部。
此刻,穹顶的细沙已经连成了线,落在酒坛上发出“叮叮”的声响,有几坛酒已经被沙土压得裂开,酒液渗进沙里,散出辛辣的气味。
囚牛像下坐着几个泫然欲泣的少女,看起来被吓破了胆子,连瞧见他都显出惊慌之色。只见地上凌乱地扔了一下甲胄、护心镜、羽棱等物,弥散着微微的酒气。想是武器都已经被先前那些少女抢掠一空。
最深处挂的甲胄分外华丽,仿佛要把人打造成钢筋铁骨。身量又极其高大,原本是手持长枪,如今长枪已经被少女们夺走,身边的位置就有所空缺。后头是一张虎皮,虎头虎脸仍是栩栩如生。冯般若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虎皮,不由有些惊异,伏在虎头旁伸手拍了拍。
“你胆子倒格外大些。”有个少女对她道,“只是如今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说着又哭起来。
冯般若叹道:“便是要死,也不能引颈受戮啊,总要挣扎两下吧,否则岂不连鸡鹅都不如?”
“你说得到容易。”少女道,“如今你还有什么办法吗?”
冯般若被问得一噎,下意识转头去看郗道严。他正站在囚牛像前,指尖轻轻抚过神像龙首旁的鳞甲,眉峰微蹙,听见动静,他抬眼望向冯般若,黑眸里浮着点点无奈:“如此狠毒的一个布局,怎会让我们轻易出去?只怕不死,也要脱层皮。”
“男人?”许多少女听了这话,大惊失色地仰头看他,“怎么会有男人在这里?”
这话问得要紧,郗道严不由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可美人灯下酡颜,不由令人目眩神迷。一时几人都望着他有些失神,过了一瞬,才垂下头,继续为自己的命运感到惋惜。
冯般若道:“他是女子,只是到了这个年纪,声音自然略微粗些。”
少女们脸上带泪,狐疑地看向他们两人。
就在这一瞬间,冯般若听见左边有轻微“咔”的一声传到耳侧。她起先还是如常与众人说话,但浑身肌肉渐渐绷紧,直到连风声也呈现出细小的变化。冯般若耳尖猛地颤了一下,顺着那声“咔”望过去,只见囚牛像口中正无知无觉裂开一条细缝。她浑身肌肉绷得像拉紧的弦,立即暴起。借助靴尖刀片之力,将整个人给钉在囚牛像上,即便如此,也只是在囚牛口中擎住那人一只手。
冯般若卸下他手腕关节,夺过他手中长刀。乍一看,只像是囚牛把他给吃了,如今只有一只手裸露在外。机关就此卡死,冯般若正欲再行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