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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马听见声音,猛地扬蹄,几乎人立而起,前蹄在半空划出雨弧。武宁早已看见冯般若,他知道她厉害,却不知道她竟这么厉害,眼睛一下子亮了:“王妃!您怎么来了?”
雨还在下,打湿她的弓箭。然而她指尖仍是紧扣弓弦,眉峰分毫不动,她自小没有上过战场,但早已在疆场之上神游无数次了。她的弓箭如今第一次染上血,但她却难免觉得壮怀激烈。
她要保护皇后,保护郗道严,也要保护这些无辜的命妇。这是她习武的意义,她想做的,从来不是庭院之中的贵妇人,每日绕着家长里短,盯着谁的肚子、谁的床榻。冯般若此人,绝不是为了后宅而生。
“抓稳了!”冯般若喝了一声,策马朝逐渐靠近皇后銮驾的三个贼人冲过去,马蹄正踏在一个贼人的背上,把他深深压进泥里。距离皇后銮驾还有四五丈远时,她又看见一辆载着命妇的马车正被一群贼人围着,即将推到悬崖边上。
哭喊声透过雨幕传过来。她凝望半晌,最终决定调转马头。
她虽然担忧皇后,可皇后的銮驾尚且被人好好护着,不会有失。可这个妇人,倘若冯般若不去施救,她就必死无疑了。
白马长嘶一声,四蹄蹬地溅起半人高的泥花,郗道严被她带得晃了晃,却立刻把下巴抵在她肩头,双手圈得更紧。那辆载着命妇的马车已经倾斜到几乎要翻下悬崖,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三个贼人正推搡车厢,其中一个甚至摸出火折子要烧帘子。
冯般若第一支箭射穿那贼人的手腕,火折子“啪”地掉进泥里,溅起几点火星;第二支箭正中推车厢的贼人的膝盖,他惨叫着跪下去,压得旁边的贼人踉跄着撞在车厢上;第三支箭精准钉在车厢门环上,吓得剩下的贼人抬头,正对上冯般若的眼睛。
“王妃!”车厢里传来不知道是哪位夫人的哭腔,“救命!”
冯般若催动白马贴紧车厢一侧,左手抓住横梁,右手挥刀砍断贼人拉车的绳索。一个贼人反应过来,举刀朝她手腕砍来,她侧头躲过,刀风削断耳际一缕发丝。她不及细想,飞身跃上摇摇欲坠的车辕,腰间佩剑“噌”地出鞘,寒光闪过,已挑断捆住贵妇人的绳索。
“抓紧!”她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未散的锐气,宛如鹰唳一般。冯般若单手揽住那妇人腰肢,另一只手死死抠住车帮,使她两人不至于跌落山崖。然而,崖边的土石忽然在马蹄下迸裂,一声沉闷的轰鸣中,马车猛地向下一沉,车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冯般若只觉十指被车帮的木刺扎得生疼,指甲缝里全是混着雨水的血泥,可她不敢松劲。郗道严早从马上跳了下来,靴底踩碎沿途松动的石块,他扑过去抓住马车后侧的横木,掌心被粗糙的木头磨得发烫,指节泛着青白。
“王妃,我拉着!你把夫人递过来!”
冯般若咬着牙,把妇人的腰往上提了提,妇人吓得浑身发抖,指甲掐进她的肩膀,疼得她抽了口气。
“别怕,我不会让你掉下去!”她对着妇人的耳朵喊,另一只手顺着车帮往上摸,渐渐瞄准了郗道严所处的位置。
“拉!”冯般若喝了一声,同时松开抠住车帮的手,整个人踩着车辕向上送去,郗道严借着她的力道,把妇人从她怀里拽了出来。就在这时,马车的车轴发出一声刺耳的断裂声,整个车厢往崖下栽,带起一阵泥土和碎石,砸在崖边的灌木上,发出簌簌的响声。
冯般若的指尖擦过郗道严的手背,随即,郗道严抓住了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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