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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长叹混着窗外的风声爆竹鸣响,沉甸甸地压在了这间盈满营造新年氛围的厅堂之内。冯般若四人是才见过相州的哀鸿遍野,谈及此事,不免都有些沉重。
同为边陲,朔州甚至还称得上富庶,北海郡国则更是穷困潦倒,守边没有村寨,只有屯兵。这些兵丁积年生活在这里,终生怕是都离不开边塞。当年郗谦在时,他们都是他的旧部,甘愿为他付出,可如今郗谦已死,郗道严也该早点做出些表态。
郗道严思及此事也不免有些头疼。他这次去上京城,首先自然是想换个好些的封地,带着北海郡国为数不多的人口过些好日子。可倘若不成,也想为北海郡国多争取些资源。可惜两件事没有一件做成。
冯般若听闻了边陲的境况,不免有些同情。她伸出一只手,想去握住郗道严的手。可她又想到,过了年自己就十五岁了,或许也不该待他这样亲近,于是收回手,只是拽了一下他的衣袖。
郗道严瞧她这副模样,不免会错了意。他咳了两声,随后问她:“您知道北海国为什么要叫北海国吗?”
冯般若摇了摇头。
“因为这里有一片大海。”他道,“这片大海,正在漠北雪原的深处,当年苏武牧羊就是在此。这个大海,和南方的海不同,我听说南方的海都是咸水,而北海的水则是淡水,因此养育了漠北无数的生灵。这样的寒冬,大海会结上一层厚厚的冰,无论是人,是车马,都可以通行。”
“这里就是当年苏武牧羊的所在吗?”冯般若甚为惊喜。
郗道严却摇了摇头:“还要再向北一些,距离此处大约有两天半的脚程,其实不算太远,我们寻个天气好的日子,也可以过去看一看。”
冯般若忙不迭地点头:“好啊。”
郗道严自然是有意想带她去北海的。她自从出生至今,第一次不在家里,跟皇帝皇后一起过年,边塞条件艰苦,物质条件必然满足不了她的。不如让她瞧瞧举世皆奇的景观。
趁着离新年还有几天,几人立刻动身上路。因为背靠北海郡国,所以这次出行难得上了些档次,坐上了有薰笼的马车。炭火烧得正旺,与车外的冰天雪地恍如两个世界。由于天气太冷,马都被冻得跑得更快了,不过两日,一行人已经抵达北海。当日朔风怒号,漫天琼瑶,天地间染成一片混沌的银白。
眼前的北海已是一片浩瀚无垠的冰封世界。湖面被厚达数尺的坚冰覆盖,宛如一块巨大无比的琉璃,镶嵌在苍茫的群山之间。冰面上积了雪,被狂风塑造成无数起伏的、如同凝固波浪般的雪丘。
风雪如刀,刮在脸上生疼。冯般若裹紧了厚重的狐裘,风帽边缘缀着的白狐毛被呼出的白气瞬间染上霜色。她极目远眺,只见湖岸墨色的松林挂满了沉甸甸的雾凇,在风雪中沉默地伫立。远处的山峦隐没在飞雪之后,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呼啸的风雪和脚下这片沉睡的冰湖。
郗道严站在她身侧,裹着厚厚的玄色大氅,领口围着雪貂风领,脸色比平日更显苍白,几乎与这雪色融为一体。冯般若仰起脸问他:“苏子卿持节十九载,所见的,便是这般冰封雪盖、四野苍茫的景象吗?”
郗道严应道:“是,此处千年冰雪,千年不曾有改。”
他顿了顿,指向北海的深处:“您能听到吗,这是湖冰开裂的声音,谓之冰吟,是这里唯一的潮声。”
冯般若蹲下身,拂开表层松软的雪,手触及那层坚硬如铁的冰,看到冰层之下,被冻结的气泡如同珍珠一般。更深处,则是幽蓝莫测的黑暗。
她仰头看着他比霜雪还要苍白的脸,良久她道:“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