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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信中所言三事,”她一字一顿,“北疆兵权,我已执掌。朝中老臣,已换新血。”
“至于我冯般若,已然长成。”
冯般若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金砖映出她的身影。
“母亲当年,以身为盾,护佑阿外与我。”她道,“她未竟之路,我来走。她未能扫清的障碍,我来除。她期盼的时机,我来争。”
她又近一步,已能清晰看见皇后眼底深藏的波澜。
“北疆铁骑,如今只听我冯般若调动。三省六部,在阿外多年布局之下,亦有可用之人。”她略一停顿,“从今日起,我冯般若听凭阿外驱策。”
“母亲信中要您蛰伏待时,但如今,时机不是等来的。是争来的,是夺来的。自此刻起,我便是阿外手中最利的那把刀。”
殿内熏香袅袅,将她的身影勾勒得模糊,唯有那双眼睛,坚定、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直直望向这天下未来的主人。
良久,皇后望着她,浅浅一笑。眼眸中流转着一种压抑多年、终于能看到破晓曙光的锐光。
她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喟叹:
“好。”
冯般若自宫中出来,已经是傍晚了。
暮色四合,将朱红宫墙染成一片沉郁的紫褐色,天际最后一丝余光挣扎着,如同这摇摇欲坠的大虞皇权。暑气未散,闷沉沉地压在心头。
皇帝沉疴难起,却愈发纵情声色,犬马驰骋,丹砂金石。如今窃国,只待一个恰当的时机,或是一场看似意外的变故。
她牵着马,缓步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宫人们垂首敛目,悄无声息地行走,如同阴影里的暗影。这偌大宫城,看似平静,内里却早已被蛀空,只差最后一阵风。
四年沙场浴血,她以为是为了边疆的百姓,以为是证明自己即便是在陌生的地方仍能做出一番事业的佐证,却不知自己早已是棋局中至关重要的一枚棋子,是母亲与皇后布下的一着暗棋。然而真相揭穿之后,她却甘愿做这枚棋子。
她如今站在高处过了,知道站在高处或许不错,但是夙兴夜寐殚精竭虑,绝非寻常可比。她也记得她阿耶就是在这里拦住她,告诉她不要踏上母亲的后尘。
她也知道,甚至皇后有可能骗了她,故事根本不是她讲的那样,她跟陛下根本也没有那样多的深仇大恨。
但是不重要,都不重要。
她母亲的死是真的,她既然知道了,总不能将母亲的苦难轻轻放下吧。
皇后野心昭然若揭,即便她不肯帮她,她也不会放弃夺位。她又能眼睁睁看着阿外,看着那个代替母亲从小抚育她,疼爱她的女人去死吗。
既然皇后和母亲都希望她这样做,她也不可能违背吧。她和皇帝难道感情就深厚,难道皇帝在那个位子上,就一定比皇后做得更好吗?
现在有多少政事都是由皇后代理,有多少朝臣是真心拥护皇后,只怕连皇后自己都说不出来了。更何况,她想起那时,王百龄对她说的话。
行至宫门,值守的禁军见她出来,恭敬行礼。冯般若她翻身上马,勒紧缰绳,最后回望了一眼那暮色中巍峨如巨兽的宫阙。随后,她一夹马腹,骏马嘶鸣,载着她投入上京城华灯初上的夜色之中。
冯般若重回驿馆时,檐下已挂起了灯笼。她将马鞭扔给迎上来的仆从,穿过庭院,远远便瞧见自己的窗棂上映着一点温暖的烛光。
她推门进去,果然见郗道严坐在窗下的矮榻上,就着烛火看书。他闻声抬头,眉眼在暖光里秀丽如许,棱角柔和:“回来了?您这上勤的路越发难走了,竟然耽搁到这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