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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禾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对他匆忙回来后又要带着她匆忙离开感到不解,“我们要去哪儿?”
初春,冰雪有隐隐消融之势,温禾却觉得比以往更冷了些,不住地往他怀里钻了钻。宋默垂眸,长睫还沾着未化的霜雪,他只觉得怀中的人又轻了许多,像一片即将飘落的叶子。
“去太衡山。”宋默低头,额头与她相贴,身上的雪好像簌簌落了,身子暖融了许多,“我说过,不会让你死的。”
他辗转多方打听,终于寻得一线生机。传说太衡山中隐有一位神医,于昔年乱世瘟疫之中曾救千百人于水火。
他要去求这位仙人,救他心爱之人。
然而长途跋涉对温禾已是煎熬。他们走走停停,温禾只觉着浑身上下有一根棒槌像打砸猪排一样在揍她,她痛得受不了,蜷缩在宋默怀里,呜咽着,喉咙里又有一把柴在烧,声音干涩地发不出声。
宋默却听见她在无声地喊疼。
少年缓缓收拢手臂,将她又抱紧些,像记忆中母亲安慰自己那样,一下一下轻抚她的背。
他极力克制声线的颤抖,低声道:“再等等,快到了……”
温禾不愿他担忧,哼哼唧唧的,渐渐止了呻吟,不知是痛晕过去还是勉强入睡,一只手仍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宋默默然望向车窗外被风掀起的帘隙,目光遥远。
第三十日,他们终于抵达太衡山。
太衡山高耸入云,唯见一道长长的石阶,仿佛直通天际,望不到尽头。
人们说,这位太衡山的仙人就住在山顶,等待缘法自然叩门的那日。他要带着她爬上去,找到他。
宋默俯身,将温禾小心背起,用一根绑带牢牢捆在自己身上,踏上了第一级石阶。
温禾伏在他背上,微弱的气息拂过他颈侧,轻声问:“这山这么高,你不会要背着我一步一步爬上去吧?”
宋默没吭声,默认了。
石阶覆着薄雪,冷冽而潮湿。
他是不信神佛的。年少时母亲还清醒的时候会带着他跪在神像前祈求神明的庇佑,但神明没有,神没有看见在人世间苦苦挣扎的母亲,还有他。
可是如今为了她,他不得不信一回,只求上天垂怜。
温禾的意识在清醒与昏沉间浮沉。偶尔醒来时,她能听见宋默越发急促的心跳,感受到他逐渐沉重的步伐;昏睡时,她又仿佛回到那些弥漫着药香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停云在院里嬉笑,宋默安静地陪在她身边,时光宁静而漫长。
可是生老病死,万般皆是命。
她艰难地抬眼,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无力地轻拍他,“放我下来吧……”
回应她的是少年倔强的侧脸。
他这性子……如此执拗,合该是因此吃了不少亏。
温禾叹了口气,“这山里根本没有仙人,都是他们诓你的。”
“有的。”宋默凝神专注眼前的路,只要再坚持,走完这道通天梯,什么都好了,什么都好了……
太衡山的山巅云层缭绕,天光破云而下,洒落一片金光,恍若神迹。这里灵气氤氲,的确曾是高人修炼之地,传说中亦有人在此得道飞升。
但他们是注定见不到了。
此行只会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温禾早已察觉,他们一直在原地打转。那棵系着红绸的古树,她已经第三次看见了。只是宋默一心向前,从未留意周遭景致一再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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