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疏离(1/4)
阿楹动作顿住,宽大的袖子一晃,正好浸上了墨。
“当心!”
没等她反应过来,扶晓已经伸手替她提起了衣袖。
阿楹的目光移到他的脸上,试图分辨出他这话蕴含的意味,可惜,扶晓脸上只有紧张:“不必研墨了,没伤着手吧?”
阿楹默了一瞬,随即退后了两步,将袖子从扶晓手中抽出。
“奴婢没事。”她摇头,“惊扰陛下了。”
扶晓虚虚握了握手,仿佛若无其事地“嗯”了声:“没事就好。”
话题被这么一打断,似乎也回不去了。
殿内寂静了片刻,终是扶晓清冽的声音响起:“尚服局那边制了一批时新的料子,我让人给你送来挑一挑,量一身衣裳。”
想了想,他复添上一句:“赏花时可以穿。”
阿楹低眸拂过袖口处的一团渍黑,轻声向他道谢:“多谢陛下。”
上位者所赐,下位者恭敬领赏。这是宫里宫外一贯的作态。
扶晓瞧着眼前低眉顺眼的女子,漆黑的眸子里忽地蓄起了意味不明的幽光。
他无比确切地感受到一件事:阿楹对他日渐疏离。
为什么?
他不明白。
他张了张口,想问却有些难以言齿。
阿楹的心思细腻,人也活得通透;她认真也固执,行事妥帖,但凡与她相处过几次的,便很少有人不喜欢她。从前与他知无不言,与他无话不说,现在对着他却如同寻常宫女般恭顺有礼。
她在怕他?
一直到阿楹离开,扶晓都没想通。
章禄换了茶水进来,见自家陛下一错不错地盯着一方端砚,他不明觉厉。
察觉到章禄的到来,扶晓冷不丁地开口:“朕让人畏惧吗?”
章禄差点没掩住脸上的惊诧。
他在心里斟酌了须臾,方谨慎地回答:“陛下是天下之主,合该有威仪,让万人臣服。”
话落,无人回应。
扶晓慢慢咀嚼着章禄的这句话,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仍解答不了他的困惑。
身为帝王,他该有威仪,令人畏惧,但这里面的人并不包括阿楹。
他不需要阿楹的臣服。
思量许久,扶晓低声吩咐:“晚膳后传妙菱过来。”
***
阿楹回到寝殿换了一身衣裳。
她的柜子里有许多衣裳,穿过的和没穿过的都放在了一起。有些已经破旧,再不能上身,但她却没扔。
扶晓登基后,重心虽放在了朝廷上,但后宫里没有几位主子,她又是御前的人,尚服局便送了各式各样的锦缎给她挑选,试图通过她讨好新帝。
阿楹来者不拒。
所以即便扶晓没有吩咐尚服局给她量体裁衣,她也是不缺衣裳的。
只不过,尚服局送来的料子和颜色有些是逾越了身份的,阿楹一次也没穿过。
这次赏花宴既然非去不可,她也该选一件得体的衣裳。
那么,若赏花宴她穿的衣裳是扶晓让尚服局给她制的,不论怎样都不算出格。
即便被人抓住了把柄,她也有理由反驳。
阿楹在心里将可能发生的事猜想了一遍,才略微放下了心。
晚间妙菱来给她送膳时,提起了宫里各处的动静。
“冷宫那边可热闹了,自从云妃殁了后,里头整日里就跟戏台子似的,来回折腾,闹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