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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她看着他身后乌泱泱的弟子和百姓们,恍惚间想到,前世慕家灭门之时是否也是这样,无人救援,只能孤军奋战?
慕夕阙别过头,拿起自己靠在墙上的剑,淡声道:“你要做什么?”
闻惊遥握住她的手,带她离开。
弟子们目送他们离开,不知他们要去做什么,但那两道年轻的背影在此刻似乎足以挑起整个东浔主城。
庄漪禾动也不动,并未看闻惊遥和慕夕阙,她始终背着身,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一旁的弟子刚医治完一个伤者,一抬头,瞧见庄漪禾眼里砸落的泪花。
一滴一滴,在青砖上晕开。
弟子愕然,低声喃喃道:“夫人……”
闻惊遥已带慕夕阙走出很远,远到足以避开所有人,他们走在还未被摧毁、仍旧整洁有序的内城街道,却是在朝外三城走去。
“父亲死了。”闻惊遥忽然冷不丁说道。
慕夕阙应了声:“我知晓。”
闻惊遥又道:“万初长老也死了。”
慕夕阙沉默,以万初这几百年都未存进分毫的修为,化神初境对上化神满境的祟种,他活不了。
“闻家战死三位长老。”
闻惊遥忽然停下,和慕夕阙交握的手紧了紧,他握紧她的手,却并未看她,而是看向远处的西侧城门,那里还有只祟种。
“夕阙,我不懂,为何金银禄名可以将一个人变得如此肮脏丑恶,可以将自己的武器指向无辜的妇孺孩童,可以冷眼旁观一座城池被毁成这幅模样,无数人因此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我也不懂,这世道真的是我想守住的世道吗,我去夺这个天罡篆,还有意义吗?”
“我只是不懂。”闻惊遥闭上眼,握紧她的手,喉口滚了又滚,可就像有一根长满棱刺的棍棒梗在他的喉口,扎得他血肉模糊,呼吸困难。
“……我能守住谁呢?”
曾经慕夕阙也在一个个夜晚问过自己这句话。
她想守住淞溪,可淞溪慕家一夕尽灭,偌大淞溪和慕家产业由鹤阶和其余世家瓜分。
她想守住仅剩的长姐,可长姐为保她活着离开,拔了她的剑自刎。
她想守住同伴,可同伴因为她的冲动尸骨无存。
她什么都守不住。
这让她痛苦了百年,锥心之痛,愧疚与悔恨日夜折磨着她,她不敢停下,只能沿着那条永无尽头的路一直走,走到她生命的尽头。
可直到如今,她看着尚未被毁的内城,街道整洁,富饶繁华,远处天已经快亮了,一道银白的细线像是生生劈开了黑暗,而那座绵延千里的雾璋山安静又肃重地注视着这一切。
淞溪也有座山,名唤琼筵山。
一百余岁的慕夕阙未能给自己的答案,回到十七岁这一年,她似乎想明白了。
“你看到那座山了吗?”
闻惊遥看去,雾气笼罩了雾璋山,高耸的山峰青翠,它护佑了大半东浔主城,是先有了雾璋山,才有了东浔闻家。
慕夕阙道:“你作为闻家少主,如今你要守的是那座山,是那座山下的城,这城里乌泱泱百万人,你只要守住一个人,就够了。”
“不要去看这条路上你失去了多少,要看走到路的尽头,你守住了多少。”
闻惊遥与她交握的手越攥越紧,自他出生起那座山便屹立在东浔,护佑一代代人,如今他要守住这座山,守住这座山下的人,守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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