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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惊遥沉默了许久。
院里的雨越下越大,当一道闷雷炸起,轰隆的声音令人耳畔嗡鸣,他抬起眸子,看向早已红了眼睛的母亲。
“我是天罡篆之主,过些时日这片大陆需要天罡篆,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进境,阿娘,闻家家规‘济时行道,慎终若始’,修士伏节死义,并无不妥。”
庄漪禾冷着脸:“这家规葬送了你父亲,他这一生从小到大没一刻是为自己活的,连他的死都是保全这座城的计划,是他提前几年算计好的,如今你要告诉我,你要去走他的后路?”
庄漪禾是冷静的,即使眼底通红,她却并未掉泪,也并未疯狂训斥,甚至语气与寻常并无太大区别。
闻惊遥无法为自己辩驳。
庄漪禾背过身,消瘦的肩膀好似忽然垮了下去,她看着燃烧的烛火,漠然问:“你所言并未有半句框我,什么前世什么溯回都是真的。”
“是。”
“你必须要尽快进境,没有办法了是吗?”
“没有办法。”
庄漪禾与闻惊遥见面并不多,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四岁便离开了她,明明就在雾璋山上,她却只能一年见他三次,作为母亲又怎能不心疼。
可她没有办法,这是闻惊遥作为闻家嫡传的责任。
闻承禺未雨绸缪,瞒着她在几年前便规划了如何利用自己的死保全这座城,这是他身为闻家家主的职责,她没有办法。
如今唯一的孩子要去赴死,她还是没办法。
庄漪禾看着地砖上倒映出的身影,沉声道:“惊遥,你知道让一个母亲看着孩子去送死,是剜心之痛吗?”
闻惊遥垂眸,长睫颤抖,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喉口滚了又滚,那两个字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但如果是你觉得正确的路,那就去吧。”庄漪禾并未追问他的回答,她仍未转身,却扬起了下颌,挺直了脊背。
“我从未后悔嫁给你父亲,也并未后悔生下了你,我钦佩你父亲的大义,也不会阻拦你走你的大道……可是如果有一丝的机会,你能不能尽力……尽力活下来?”
闻惊遥无法给她回答,只能跪地,重重叩首-
慕夕阙回到自己的住处已是后半夜,刚沐浴完走出水房,便瞧见院里站了个人。
闻惊遥应也刚赶来,他换了身干净的青衫,提了袋糖蒸板栗。
慕夕阙眉头一挑:“一天都离不开我,我不是说过几日回去吗?”
闻惊遥将板栗放在桌上,低声道:“夕阙,我想见你。”
慕夕阙闷闷笑了两声:“闻大少爷似乎没来过我这屋里吧,你过去最多进到院里。”
“嗯,是。”
闻惊遥极为守规矩,过去来见慕二小姐也只是站在院外,订婚后才迈进她这小院的大门,却从未进过寝殿。
“把板栗收起来,我明日要吃。”慕夕阙转身朝寝殿走去,“过来,今夜歇在这里吧,左右两家都知道你我结了婚契。”
闻惊遥这次并未推脱,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完了,应也坦荡些。
慕二小姐的寝殿奢华至极,入目的一张桌子都价值千金,闻惊遥进来后便觉得,闻家花费几年建造的画墨阁估摸着还是让慕夕阙受了委屈。
慕夕阙路过屏风,顺手脱下寝衣外衫搭在屏风上,闻惊遥下意识侧目避让,听到耳边一阵笑,是慕夕阙在笑。
“我哪里你没见过,这会儿想起来你家那规矩了?”
闻惊遥薄唇微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