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可以说,但要有选择地说,是否对你有利,不只是你的判断,还要看警方、检方和法庭的认知。有时候你越想达成某个目的,用力过猛,越容易适得其反。就好比说,你想让他们知道你被家暴有多惨,多愤怒,他人可能会将此认定为你已经具备充分的‘见死不救’的动机。”
这段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圈,李蕙娜有些茫然,心里忽然就吃不准了:“算了,我不想说了,你们也不要再问了……”
戚沨注意到李蕙娜的走神,心思一转,说道:“我知道回忆这些你会感到痛苦,但是你的证词对案件还原有至关重要的作用。将来上了法庭,这些问题你一样要回答。”
李蕙娜醒过神问:“是不是只要我说了,你们就相信我被家暴的事实?”
“从没有人质疑过你被家暴。如果你们夫妻关系和谐,这次的事就不会发生。你身上的伤痕是最好的证明,那份伤情鉴定是合法有效的。但是我们只看到伤痕和报告上的文字,并不知道伤痕的由来,也不了解事发过程。”
戚沨的语速并不快,似乎给足了李蕙娜整理思路的时间,而李蕙娜虽然看上去很逃避,却没有表现出抗拒的肢体动作,好像已经将这番话听了进去。
戚沨继续说:“我接触过很多受害人和嫌疑人,他们有的在事发后拒绝开口,好像只要不说就不用揭开伤疤。然而事实是,即便嘴上不说,那些画面也会在心里一直重演。他们之中有的人会在沉默中爆发,会滔滔不绝地将过程描述出来,因为在那之前从没有人听他们说话。他们也很想跟人分享,但是因为某些原因而不能开口。李蕙娜,我知道你的遭遇、心情,没有全都告诉你母亲。你也没有朋友。你难道就不想跟人说说,听听他人的看法吗?哪怕只是为了发泄。”
戚沨说话时,许知砚几次投去目光。
许知砚很意外,她从没见过戚沨在案情讨论之外说过这么多话,尤其是在大家都已经清楚李蕙娜在撒谎、隐瞒之后,戚沨居然还这么有耐心,不带丝毫个人情绪地去做李蕙娜的思想工作。
煽动舆论的事,李蕙娜一定事先就知道。
她来自首的时候看上去既可怜又无辜,可她从一开始就玩了心眼,将他们这些侦查人员当猴耍。
“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刘宗强如何,那么你呢?在对抗家暴的过程中,你都做过什么实际行动,你是怎么想的?”戚沨的态度依然很平和,“我知道你非常希望说给全世界听。有一件事你或许还不知道,你的故事已经被人披露在网上,现在全国网友都知道了。他们很同情你的遭遇,全都在讨论因你而掀起的反家暴话题、性别话题。”
这话落地,李蕙娜终于有了反应。
不,应该说她一直都有,只不过是在压抑,而这一刻她选择抬起头,再次对上戚沨的目光。
“大家都知道了?”李蕙娜轻声问,“除了讨论,他们还说了什么?”
“我记得其中一个话题,讨论的是奴隶和奴隶主。”
李蕙娜就像是被这两个词刺中似得,手指蜷缩起来,原本死寂的眼神里也涌出一丝光彩:“对了,我记得有句话之前在网上很红,‘婚姻的本质是保障每一个男人都有自己的奴隶。’”
“而你不认同。”
“当然!没有哪个女人会为了当奴隶去签字。每个人都是平等的!这种糟粕思想早该被连根拔除。婚姻中履行义务应该是建立在双方自愿的前提下。”
这大概是李蕙娜自首以后,第一次流露出带有攻击性地直抒胸臆,而不像之前那样仿佛灵魂被抽走了。
“在我们老家,女人一直被灌输无私奉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