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小时候的感情有一度还是不错的,差不多从十几岁开始就开始变了。程朵是个性格非常极端的人,她很要强,却又懦弱、软弱。我们上的是同一所寄宿学校,但同学们都喜欢更张扬外放的程朵,她是那时候的风云人物。无论男生女生,都以能和程朵做朋友为荣,这是一件很值得炫耀的事。而我就和她相反,我在学校里没有朋友,学习成绩一般,独来独往,不怎么和同学交流,很孤僻。可以说,我们的感情越来越远,和那三年的寄宿生活有直接关系。程朵就像是忘了有我的存在,她很沉浸众星捧月的感觉,而我也乐得轻松,唯一令人不愉快的就是总有人拿我和她比较。”
“有句老话叫‘人无千日好’,说的就是程朵。毕业之后,程朵一下子就失去重心。她很茫然、彷徨,也很想念那三年。上了大学,同学们都有自己的事情做,忙社交,忙未来,小圈子也很多,程朵就成了非常普通的其中一员。她依然很开朗,但她内心无比焦虑。那些还愿意捧着她的人,都是想从她身上得到好处的人,有男也有女,但无一例外,没有一个好人,也都不希望程朵好。”
戚沨的思路一直在追着程芸的描述。
每个人讲故事都是主观的,带有个人滤镜,还会将故事里的自己进行一定程度的美化,同时批判有对抗关系的其他人物。
程芸也是如此,不过她的美化和批判都是克制的。
她说她孤僻、独来独往,这应该是真的。但“乐得轻松”应该是假的。她应该是不屑于变成另一个程朵,而社交也是一件麻烦的事,还非常耗费精力。再者,别人越是赞美程朵的外放,程芸心里的逆反就越强烈,非要反着来去证明什么。另一方面,她应当也有一定分量的嫉妒,还带了点冷眼旁观、幸灾乐祸的态度,等着看程朵什么时候从高处摔下来。
不过这种嫉妒并不是无缘无故的。双胞胎情感是很深,却也总是被人比较,特别是当两个个体被视为同一个人时,当两人身上出现明显差异时,在学习上、事业上都会成为竞品。最好的情况就是大家都过得差不多,没有特别好,也没有特别差,自然也就不会有多大的矛盾。不然就很容易生出类似“为什么长得一样,出身一样,成长环境一样,最终结果却差了这么多”这样的疑问。
程芸不屑程朵的选择,自然就会盼望程朵为这种选择付出沉重代价,以证明她的选择才是对的。
这种自私、嫉妒的情绪,也可以解释成为是一种自恋、孤芳自赏。
而这种自恋的人,根本不会再爱上其他人,包括自己的女儿。
再试想一下,一个极度自恋的人,又如何能认同、忍受另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妹妹呢?她应该是独一无二的。
尽管程芸没有透露出这一点,可她的言行举止却成了一面镜子。
她的自恋也刚好和所谓的“怕麻烦”,见到亲人一个一个离世而没有强烈的情绪反应相互验证了。
就像她盼望程朵摔跟头一样,也许她也是这么盼望高辉的。
“程朵大学都没有念完就被开除了。”程芸的语气很轻巧,虽然没有笑,却有一股“果然如此”的意味,“她表现得很无所谓,但这毕竟是丢脸的事儿。大学失利,就意味着工作也会受阻。她总要跟人解释为什么,告诉他们那不是她的错,是学校没眼光。但这话连我这个姐姐都不信,何况外人。她尽量表现乐观,但她心里非常愤怒,她的焦虑越来越严重,性格也开始喜怒无常……”
“我爸妈劝她去看医生,她不去。她的心理问题最终都没有答案,但我觉得她是双相障碍。”
所谓的双相障碍,就是一时躁狂,一时又抑郁。躁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