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桢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清楚,凑上前去,轻轻把门拉开一个小缝,对仲夏招了招手。两人一上一下,紧紧贴在门口,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只消片刻,仲夏的表情便凝重了起来:“来者不善啊。”
“嗯。”江桢深以为然,重重点头,显然也很少见到宋柏如此吃瘪,“他都只挨骂不出声。”
借着那条小缝,只看见宋柏在窗前走来走去,手上似是局促,一会儿拉开百叶窗帘,一会儿又把窗帘合上。他时而“我知道”“不是你说的那样”,时而“嗯嗯”“你放心”,俨然一副服服帖帖的样子。
嗯嗯?
这世界上还有人能让宋柏如此温柔地回复“嗯嗯”?!
“不会是宋队他……爱人吧?”仲夏心里嘀咕,难道作风凌厉的支队长其实是个妻管严?
谁知道江桢立刻:“不会。”
半晌,又在女警员狐疑的目光中解释道:“作为宋柏发小,他结没结婚我还是知道的。”
“那也说不准,你不是一直在外地吗?万一他们没结婚呢,万一是地下恋情呢?”仲夏脑补到。
“他给你们留下的印象是会搞地下恋情那种人吗?”江桢有点惊讶,“以我对宋柏的了解,他是喜欢什么就恨不得捧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的那种人。”
不仅是恋爱。宋柏对任何人和事的偏心都堂堂正正,明目张胆。
江桢小时候在宋柏身边长大,最知道他这脾性。
宋家两个孩子,宋柏下面有个妹妹宋杳。宋柏是哥哥,严格良好的家庭教育让他时刻恪守保护他人的准则,对待小一些的宋杳和江桢,他的体贴和无微不至甚至到了霸道的程度。
从小学到中学,每一个放学回家时恰好在江桢身边的同学,都知道他有个哥哥叫宋柏。因为宋柏会不厌其烦地自我介绍,警告他们不许欺负江桢。
宋柏听着电话的侧影在江桢的视线中晃动,恍惚回到很多年之前。
年轻一些的宋柏在幽暗的中学走廊中扬起眉梢,用干净的卫衣袖子擦去他脸上手上的血污,那双总是温暖的、对少年的江桢而言稍大的手,替他整理凌乱的衣领,而后握住他的手腕,拉着他走进老师的办公室。
看着四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高年级学生,面对怒气冲冲的四个家长,气势汹汹的老师和级长甚至校长,刚过十八岁,不过才走出中学半年的宋柏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身手不错。”
江桢才经过混乱的斗殴,脑袋仍是一片空白。宋柏俯身,搂住他的肩膀,被微高的体温蒸出的肥皂味撞入江桢的鼻腔。
宋柏说:“身手那么好,为什么还任他们欺负你一年多?”
说完宋柏又掏出钱包,里面竟然是百元的现金钞票,当着一群大人的面,宋柏把钱分成四份,拿给四个欺负人的大孩子。
没有人接,宋柏问:“拿着啊,你们欺负江桢,撕他的东西,踩他的衣服,打他,不是为了找他要钱?”
然后宋柏把江桢往身后一拽:“很显然这是校园霸凌,我已经报警了。这几个小孩儿已经过14岁了吧?很好,那警察也可以立案了。你们以为警察会和稀泥?检察院的未成年人检察工作室刚刚成立,正愁没有典型可抓,现在社会上严打这个,你们上网就应该知道。”
那之后对方说了什么,事情是如何解决的,他们四个是怎么一个一个过来,在宋柏的注视下道歉的,江桢都不太记得了。
他只记得当那些人的怒火和秽语倾泻过来,宋柏一直把他护在身后,他的脸贴着宋柏的背,仿佛那是世界上唯一不可撼动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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