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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妙元压着性子,尽量让语气平和:“方才院中孩童唱的那首歌谣,你可知是从何处传出来的?”
伙计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茫然,随即憨厚地一笑:“客官说的是那个‘龙王嫁女’的歌啊?嗨,小的也不知具体打哪儿来的。”
“前些日子跑船去明州卸货时,就听那边码头上的小孩在哼唱,调子挺怪,就记下了几句。回来没两天,发现咱们温州城里的娃娃们也都会唱了。不光是咱们这儿,听南来北往的客商说,好像整个江浙一带的小孩,最近都在唱这个呢!”
他挠了挠头,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觉得有趣的意味:“小孩子嘛,学话最快,也不知道唱的啥意思,就觉得顺口好玩。咱们大人听着是有点莫名其妙,什么水葬啊汪洋的,估计就是瞎编的,客官您说是不是?”
江浙一带的小孩都在唱……
赵妙元的心猛地一沉,那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迅速蔓延开来。
一首意有所指、预示灾祸的童谣,怎么会在短时间内毫无缘由地传遍整个江浙?背后若无强大的推手,绝不可能!
难道又是那个神秘组织?
思及此处,五通神那张嬉皮笑脸的面孔浮现在她脑海中。祂口中所说“天灾”,还急切地要求将自己的神像搬到高处……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赵妙元。祂要搬到高处,是不是因为其预见到的大灾,是足以淹没所有低洼的滔天洪水?而“月生芒”、“月生刺”,《大唐开元占经》中就有记载,在天体学之中代表的是月食,恰好便是今晚!
心念电转间,再无半分迟疑,转身便朝客舍外疾步走去。衣袂带风,步伐坚决。
“元姑娘?”
“喂!”
柳环痕与花满楼皆是一怔,立刻快步跟上。柳环痕急问:“你这是要去哪儿?”
“去找本地知州。”赵妙元头也不回,声音冷冽如冰,“若真有水患,必须立刻示警,疏散江边洼地百姓,加固堤防,调拨物资,一刻也耽误不得!”
花满楼闻言,眉头紧锁,加快步伐,精准地侧身拦在她身前。虽是一个略带阻拦意味的动作,姿态却依旧恭敬温和:“姑娘请三思。”
赵妙元脚步一顿,看向他,眸光锐利:“我知你担忧什么。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凭我的身份,此刻亮明正身,强令知州依言照办,他敢不从?难道要等洪水滔天,尸横遍野之时,再来后悔未曾及早发声吗?”
面对她的迫人气势,花满楼并未退缩,只是微微垂首道:“非是阻拦。您身份尊贵,自然可强行下令,但您想过没有,一旦亮明身份,动用强权,此事便再无转圜余地。”
他稍作停顿,让话语沉入对方心中,才继续冷静分析:“若最终水患未至,或不如预想中严重,您此举便是以势压人、劳民伤财、惊扰地方,必遭言官弹劾,更有损皇室清誉。届时,幕后散播童谣之人,便可趁机大做文章,坐实您‘行事乖张’、‘引动天罚’的污名。此其一。”
“其二,”他语气加重了些,“若水患确有其事,且真与那神秘组织有关,您此刻打草惊蛇,他们必会隐匿更深,或改变计划,使我们彻底失去追踪的线索。而官府大规模动员,所需时间绝非一日之功,并非您一声令下,明日堤坝便能加固完毕,百姓便能疏散妥当。打草惊蛇,恐于实际防灾无益,反断送了查明真相、斩草除根的机会。”
他的分析条理清晰,句句点在要害,乃是权衡利弊后的审慎之言。
听着听着,胸中翻涌的急切稍稍平复,理智逐渐回笼。她深知花满楼所言非虚,官场之上,牵一发而动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