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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上,风越大,雨越急,身后的轰鸣越响。那水墙似乎更快了,浪尖的白色泡沫几乎与他们的视线平行,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特有的咸腥,和一种杂物被碾碎后的怪异气味。
一个壮汉为了抢先,粗暴地推开挡在前面的老者。老者惊呼着向后倒去,眼看要滚下山坡,那盲眼公子仿佛背后长眼,衣袖倏地探出一点,正中那壮汉膝窝。壮汉惨叫一声,单膝跪倒在泥里,绿衣少女立刻回头,骂了一句:“赶着投胎也没你这么急的!”同时伸手拉住了老者。
那贵女目光冷冷扫过壮汉,没说话,但眼神冰冽,竟让那壮汉一时不敢动弹。
终于,筋疲力尽的人们挣扎着爬上了大罗山顶峰平缓处。这里早已挤满了先前被“仙缘”骗上山的人,黑压压一片,几乎无处落脚。
还不等喘口气,那堵水墙已然迫近山脚。
没有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只听得一种沉闷的巨响。巨浪毫无花巧地拍击在山体上,整座大罗山似乎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山上的人群发出惊恐的尖叫,互相搀扶着才勉强站稳。
海水并未停下,而是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沿着山体向上漫涌,吞没山腰,吞没树林,吞没一切。翻滚着无数破碎杂物和泡沫的浑浊水位线,就在他们脚下几十丈的地方,疯狂上涨。
雨更大了,台风裹挟着暴雨和海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人们站在山顶,仿佛站在一片正在沉没的孤岛上。到最后,浪涛拍击山岩溅起的冰冷水花,混合着暴雨,竟然真的密密麻麻地打在站在最高处的人的脸上、身上,生疼。
一个老者瘫软在地,望着山下一片浑沌,家园和田野彻底消失,失神地喃喃念道:“……淹没九州十八巷……一更爬窗二更梁,三更抱得树哭娘;四更骑鹤上山岗,山岗抬眼看汪洋……抬眼看……汪洋……”
那首传唱多日、被大人们一笑置之的诡异童谣,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钉子,凿进现实。
死寂之后,是爆发式的绝望哭嚎。
“我的儿啊!他、他还在家里啊!”
“没了,全没了!房子!船!盐田!”
“娘——!”
陈三娘浑身湿透,冷得发-抖,在拥挤混乱、哭喊震天的人群里拼命踮脚张望,嘶哑地喊着丈夫和儿子的名字,声音被风雨和悲声吞没。
就在她几乎要被绝望淹没时,一道熟悉的的童音穿透嘈杂:“娘!娘!我们在这儿!”
她猛地扭头,只见不远处,丈夫浑身泥水,单薄的衣服湿透紧贴在身上,正死死抱着他们的跛脚儿子,挤开人群向她奔来。儿子在她丈夫怀里,朝着她的方向伸长手臂,小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哇哇大哭。
陈三娘疯了一样冲过去,一家三口猛地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旁边,几个侥幸全家逃上的家庭缩在一处,沉默地流泪,望着脚下那片吞噬一切的汪洋,脸上没有任何欣喜。一个中年汉子正发疯似的揪着一个衙役的衣领咆哮:“我老婆和老娘还在山下!你们为什么不多敲一会儿锣?为什么不再早点叫?!”
衙役是个年轻后生,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嘴唇哆嗦着,被摇得东倒西歪,头盔也掉了,露出底下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庞。他徒劳地想掰开汉子的手,声音带着哭腔,猛地吼了回去:“你当我愿意吗?!我娘子和娃儿……我、我出门时她们还在睡!我连她们的面都没见着就跑出来敲锣了!你以为我不想回去找吗?!是府尊大人下的死命令,得先救能救的人!救更多的人啊!”
吼到最后,声音彻底哑了,眼泪混着雨水滚滚而下。周围几个同样狼狈不堪的衙役也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