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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满楼看呆了。
世间万物色彩,他方才得见,却又一次黯然失色。唯有她清晰地烙印在他新生的视野中-央,如此明丽,如此遥不可及。
他视线对上了她的眼睛。
这是花满楼唯一觉得出乎他意料的地方。
虽然早就知道长公主身负神异,但在他心里,她一直是那个言笑晏晏,坚毅却也平易近人的女人。
更何况他们还有过更亲密的接触,花满楼没办法像温州民众那样,把她当成神一般的存在。
但长公主现在的眼睛是神一般的眼睛。
那双他曾无数次在黑暗中想象的双眸,好像一对浸在寒潭里的琥珀,冷淡,平静,疏离。
与这双眼睛对视,花满楼的心慢慢坠下去,口中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长时间的沉默让其他人心生惶恐,花如令的手搭在他肩上,将他温和地往后揽,带着几个哥哥上前跪谢长公主大恩大德。
长公主说:“此番乃花满楼自身机缘,本宫因此得两位祖师梦中传道,从中亦有所顿悟,花堡主不必多礼。”
花如令和几位兄长顿时哗然惊愕。同时,花满楼也意识到一件事。
道,此消彼长。就在他真正看见她的这一瞬间,有一些东西已经无可挽回地结束了。
来见她之前,他曾经那么激动地想过他们的未来。他想,他不要再去考虑那些还未发生的事情了。就算之后万劫不复,又能如何?她已经将自己从亘古不变的黑暗中拯救出来,如果再前瞻后顾,实乃小人行径。
这样的心情,花满楼刚醒的时候和自己父亲讲过,和自己母亲讲过,他们都说:七童,事到如今,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三哥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虽然他说出口后就被嫂嫂打了,但花满楼觉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如果妙元还愿意。如果她还愿意……
然而,现如今一见到长公主的眼神,他就知道她不愿意。
她甚至不会考虑愿不愿意。她的眼睛里留不下那样的问题。
尖锐的痛楚刺穿了花满楼,比目盲时任何一次因黑暗而产生的失落都要来得猛烈,来得清晰。
花满楼仓惶地背过身去。
复明后,他就开始注意一些以往未曾注意过的事。比如说自己脸上的表情。
他不能让她看见自己此刻脸上的表情。那必然充满了未能掩饰的狼狈。
赵妙元莫名其妙地望着花满楼的后脑勺。
她本来想问这人对自己的外貌有何评价,比起之前想象的怎么样。然而真正对上双眼时,心情却又回归了那种不染尘埃的平静,半点打趣的心思也没了。
她觉得自己有点变了,有些事情看得更清楚,有些事情却更糊涂。比如这个时候,赵妙元就弄不明白花满楼为什么要突然转身,只好问:“花满楼,你干嘛?”
花满楼背对着她窸窸窣窣了一下,似乎在揉眼睛,然后吸了吸鼻子说:“没事,殿下。只是被风迷了眼。”
刚好的眼睛再被迷一下还了得,赵妙元立刻道:“转回来。”
花满楼依言转身,眼睛果然有些红。赵妙元去瞧了一眼新手教学界面,他双眸的丝线仍然是那样,一截红一截白,并没什么受损的迹象。于是放下心来,对他说:“不要紧,好好养一阵,以后和正常人一样用眼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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