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6/14)
嵇云齐淡然道:“以前他们是没得选,如今是我给他们机会。”
卓红闻言打量嵇云齐一眼,道:“此前我还当你是真心尊重漏鱼,想要善待他们。”
“没有人会真心尊重另一个人。”嵇云齐道,“人人都觉得,只有自己是人,别人都是器物。”
“你真这样想?”卓红皱眉。
嵇云齐一叹:“卓兄弟,即便你满心善念,又能拯救几条性命?若能招降漏鱼,从此免去许多厮杀,可是一桩大善举。——这也是我想出的第二个办法。”
“那第一个办法呢?”卓红问道。
“第一个办法,是我很小的时候想的,”嵇云齐轻声道,“那时我想跪在每个人面前,哭诉哀求,求他们从此相爱相亲,不要再彼此伤害。卓兄弟,你说这两个办法,哪个更管用?”
他说完,转头看向卓红。
卓红一怔,眼瞧嵇云齐说得幼稚,可神情却极认真,并非是忽然犯了病,雨滴打在他的眼睫上,他双目仍瞬也不瞬,似乎在盼着卓红能给他一个答案,将他说服。
卓红道:“我……我不知道。我只求我不欠他们,他们也不欠我。”不禁又想到沈越,心说倘若沈越在此,定有话语能反驳嵇云齐。
不知不觉中,两人已踏入客栈,穿过前堂,来到小院里,卓红乍见沈越,脱口道:“沈兄,我正想你呢。”
沈越讶道:“卓兄怎来了?”瞧了瞧嵇云齐,隐隐有些提防。
嵇云齐冲着袁岫点头微笑:“阿岫,好久不见。”
沈越听得刺耳,但见袁岫神色颇有些惊慌,施礼道:“见过嵇掌门。”
沈越一惊,旋即便觉眉间、心口、丹田处渐次一热,嵇云齐端详着沈越,神情微诧。
袁岫道:“启禀掌门,他是我新收的属下,名叫——”
嵇云齐似并不关心沈越的姓名,摇头道:“阿岫,你跟我说话,也这般见外了?”
袁岫眸光微颤,却没说什么。
嵇云齐也不再说话,注视着小院角落里的一片黄叶,宛如赏景一般,在细雨中悠然自若。
沈越心下暗奇:“怎么他也不和魏副掌门问候见礼?”转头瞧向魏濯,又是一怔,此刻魏濯的目光也落在院子角落:那片黄叶在地上积雨中打着旋儿,宛如一只急浪中失了桨舵的小舟。
沈越转回头来,骤见嵇云齐侧身抬掌,像是要挡住即将倾泻而来的雨线,又似被瞧不见的太阳耀痛了双目,不得不举手遮光,凝停在一个古怪的身势。
下一瞬,沈越眼前一黑,魏濯突兀在他身前显现,嵇云齐手臂缓缓收回,沈越心里咯噔一下,看见两人衣衫上比刹那前多了些深深的褶皱。几乎同时,小院的四面八方都响起闷重的撞击声,仿佛正有无形之人闪转激斗。
沈越不自禁再瞧院子角落,那片黄叶却已无影无踪。
“云齐,”魏濯缓缓道,“你也知你此举见不得人,才撤走剑客么。”
“我只是不忍让他们目睹。”嵇云齐轻叹,“师叔从鲁州返回庐山,一路积蓄剑势,等你到得总堂,这千里一剑的气势已成,我怕也难以接下,总不能坐以待毙。”
魏濯道:“我那几个徒弟,终究看不住你,让你下得山来。”
沈越从旁听得惊凛,他早听闻嵇掌门继位以来一直在庐山闭关修剑,也曾疑惑为何魏濯只寄望自己传承门派绝学,倒像笃定嵇云齐练不成“世外轻舟”似的,今日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