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9/28)
袁岫对几人微微颔首致意,出客栈去了。
荆州剑舻离着客栈不远,是个占据了半条街的大庄院。舻主徐厚六十来岁,头发花白,见到袁岫登门,也不讶异,和和气气地奉茶接待,两人在花厅里说了一阵闲话,徐厚才问起袁岫来意。
袁岫说了嵇云齐下令招降漏鱼之事,徐厚笑呵呵道:“此事我也有听闻,随便派个弟子来通传也就是了,怎好劳动袁副堂主。”
“徐师伯一向消息灵通。”袁岫神色恭谨道,“实不相瞒,晚辈此番是为周铸周师伯而来。”
徐厚笑道:“袁师侄,今早你刚踏进荆州城不久,我便已知晓,我还纳闷儿你独自一人进了城,住进了附近的兴悦客栈,究竟是打算何时才来见我。——可你要见周堂主,该去西北凉州才是呀,怎么找到我这里来?”
袁岫道:“如今门派中出了变故,周师伯怎还会待在凉州,多半也要来见徐师伯。”
她知周铸与徐厚交情颇深,而徐厚是永州分堂统辖的剑舻中资历最老的舻主,荆州周边的归州、峡州、沔州等地的剑舻,向来以徐厚马首是瞻,如今嵇云齐在门派中的最大倚仗便是佘象,周铸若要动摇佘象的势力,必然会从徐厚着手。
徐厚沉默一阵,道:“袁师侄,你说得坦诚,我若再瞒着你这小辈儿,倒显得我耍赖了……不错,周堂主昨日已到了荆州。”
袁岫一惊:“周师伯可在剑舻中?请容晚辈拜见。”
徐厚摇头道:“那可不巧,你来之前,周堂主恰好出门去了。”随即讲出——
原来一炷香前,周铸与徐厚谈聊时,听徐厚提及一桩细琐事:近日荆州府衙捕快安插在茶楼的耳目报称,窃得一个出身“染鼎楼”的漏鱼的书信,信上是此人的同门约此人今日黄昏在城郊决斗。本来徐厚想打发几个弟子前去将这俩漏鱼擒了,不料周铸竟似对此事饶有兴味,执意自行前去城郊,徐厚也只得从命。
袁岫听后,亦颇觉奇怪:“周师伯偌大的身份,倒有闲心。不知他去了城郊何处?”
徐厚道:“是在荆门县辖境的李家村遗址,离此颇有些路程。”
袁岫倒也听过这李家村,这村子在三十年多前毁于一场大火,传闻李舟吾便是那场大火中幸存的孤儿。她斟酌道:“既如此,晚辈便也去一趟李家村。”
徐厚也不拦阻,微笑道:“甚好甚好,恕不远送。”
袁岫出了剑舻,犹豫是否要将周铸之事报与嵇云齐,终究决定先去见周铸,她念及路远,便去买了一匹快马,驰向城郊,过得两个时辰,在半路追上了周铸:
周铸身材矮壮敦实,头发与金鹿寺弟子一般短,极好辨认;如今天寒,他却只穿了单薄的短衫,在泥土与枯草间慢悠悠走着。
袁岫心下一喜,从马背上跃下,疾掠向周铸,周铸低咦一声,回身出掌拍来,袁岫叫道:“周师伯!”同时亦出掌催动“挥月斩水”的剑劲,便想将周铸的掌劲引偏,一瞬间却觉他手臂的经络中空空如也,竟如一个未练过内功之人一般。
诧惑之际,周铸却已收掌笑道:“袁丫头。”袁岫一掌引到空处,却是气血翻腾,略作调息才躬身施礼:“周师伯别来无恙?”
周铸道:“我很好,你好不好?”他已年近五旬,笑容澄澈,却显得年轻了许多。
袁岫似被问住了,片刻后道:“我……我也很好。”
“言不由衷。”周铸道,“你是来为嵇云齐作说客么?”说着转身继续前行,袁岫跟在他身旁,回道:“嵇掌门素来敬重周师伯,他怕周师伯听信谣言,误会了他,故而派我来向周师伯说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