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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州距永州不远,数日后进了永州城,骆明歌带着段妄来到永州分堂地下的一处暗道,说不久将有漏鱼在此集会,到时佘象也会现身。——永州分堂原是修筑在“百刃巷”一派的遗址上,此派昔年占地广阔,更在地下开凿出许多条暗巷,纵横交错,犹如蚁穴,只是几十年失修,大半已坍毁,许多分堂里的剑客也从未来过。
段妄在暗道里走逛,倒觉新鲜,等到其他门派的漏鱼渐至,众人聚在一起说话,段妄却听说了一个消息:鲸舟剑派的“褐衽神捕”许千秋近日已病逝。
这许千秋正是段妄的杀师仇人,段妄茫然呆住,恍若丢失至宝。他倏地惊觉自己已记不清那老神捕的面目了,只记得那人瘦小干瘪的身形宛如一块黑硬的石头,他心想石头怎么会死?石头就应当一直牢牢戳在地上,散发着牛粪般的气味,等着他去寻仇才对。
“……他娘的,这人不是叫‘千秋’么,怎么这么不经活……”
他思来想去,只感到浑身发冷,从前他虽孤零零一个人,但还有报仇这件事与他相伴,如今连这件事也没有了。
过得半晌,段妄才察觉到身旁多了个神情敦厚的粗衣年轻人,便请教他的姓名。那年轻人环顾四周,似有些顾忌,却仍诚恳道:“在下燕空梁。”
第十六章 :绝径(下9)
话音方落,众人失声呼叫,转头侧目,一阵脚步乱晃,将燕空梁围在当中。段妄讶然端详起这年轻人——
他知鲸舟剑派的神锋御史中,以“褐衽”许千秋与“黄叶针”郑北柯年岁最大,其次便是“紫冠”、“乌云袖”二人,再往下则是许千秋的弟子“蓝衫”方伐,而“青丝”燕空梁却只二十来岁,是六人里年纪虽小的;暗忖:“听说这姓燕的是由陈樗亲自选擢,必有不凡之处。嗯,至少模样不丑。”
更有不少人紧盯着燕空梁的双手,均想:“修习‘指尖栖龙’一式的鲸舟剑客,都是以指风袭人,往往将自己的手指称为‘养龙剑’……可要防备这小子猝然出剑。”
骆明歌见燕空梁眼神温和,仍是老老实实地站着,显得有些呆,她隐隐觉得有趣,问道:“你可是佘象派来见我们的?方才为何隐瞒身份?”
燕空梁听她语气咄咄逼人,却似有些羞怯:“在下并未有意隐瞒,只是方才也没人问我。”说完这句话,嗓音才大了些,继续道,“你们闯入永州分堂的地下暗道,我自要将你们制服,交由佘堂主发落。”
他语气坦诚,如叙家常,激得众人纷纷喝骂;随即有人惶惑起来:“咱们中计了?”“你这厮不是佘象的使者?”“佘象自己怎么不来?”
又一人喝道:“咱们先擒了此人为质,速离此地!”众人轰然称是,各出兵刃。
几乎同时,曲折阴暗的暗道深处突兀传来一阵鼾声,似有人正在那里酣眠。
众人相觑惊疑,便分出几人过去查看,余人急攻向燕空梁;便在这时,所有人齐齐一怔,只觉自己的喘息声、脚步声、拳掌挥舞声、兵刃破风声都似沉入了水中,变得轻不可闻,只有那阵鼾声连绵不绝、愈发响亮——仿佛那打鼾之人的嘴巴是个深不见底的洞穴,将诸般声响都吸了进去,又化作鼾声喷发出来——
有人骇叫道:“是‘静剑’!别听他打鼾!”旁人却听不见他说什么,众人内息被鼾声压得僵滞,燕空梁身影在人群中穿梭飞闪,右手无名指屈弹不绝,将众人经络封闭。
一瞬间,鼾声如一阵狂风灌满了暗道,旋即消隐。
燕空梁的身形停伫在原处,望见暗道深处一个宽袍大袖的中年男子慢悠悠走出,拱手道:“多谢岑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