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6/9)
当时常无改也去了郓州。
他自知武功或许及不上两边的顶尖高手,但那嵇云齐不过二十来岁,多半打不过自己,倘若上苍垂怜,让他运气好先找见嵇云齐,将之杀死,便算为往昔武林立一大功劳。可他没找到嵇云齐,却先撞见了旧友张近。
那是在十一月初三,他奔行在郓州城外的黄河故道上,雪掩枯草,四下荒寂,忽见远处一座石碑旁有三个人,他缓步靠近,见是张近僵立不动,对面则是个背负黝黑重剑、身穿道袍的中年剑客,还有个少年跌坐在地,当时他却不认得那是沈越。
常无改瞧出张近似被那剑客制住,回想江湖传闻:重剑与道袍,正是“紫冠”裘铁鹤的惯常装束,凛然挥掌攻去,想要解救张近。他知裘铁鹤修为极高,出手便是天工三奇式的第一式“铁木生花”;裘铁鹤手里捏着半页纸,不闪不避,只道:“阁下来得正好。”随手将纸丢出。
常无改未及细想,与那半页残纸擦身而过,不知怎么,脚下一滑,腰身偏转,那一掌竟重重打在旁边的张近身上,张近不会武功,如何经受得起,当即呕血栽倒,眼见是不活了。
常无改大惊,只道是自己久不动武,身手生疏之故,一时间懊悔悲痛,惘然失措。
裘铁鹤瞧出他用“鬼迹崖”步法,又使出“天工斧”的武功,恍然道:“常无改,原来你没死?”语气似有意外之喜。他又对扑到张近身边的沈越道:“小兄弟,这人是个臭名昭著的恶盗,我这就杀了他。”
常无改错杀旧友,念及平生过错,失却了抵挡之念,道:“好,你杀我吧。”
便在这时,远处雪地上走来一人,青衫负剑,迅行如风,越靠近裘铁鹤,脚步越缓;裘铁鹤叹了口气,将重剑取在手里。
常无改见来者不过三十出头,便道:“阁下小心——”那人停步拔剑,略一转头,对常无改颔首致谢。
随着他转头,却将眉间、发梢、肩头上的碎雪抖落在脚边,地上积雪经这些碎雪一触,宛如活了过来,从他脚边不断向四周流淌——以他为中心,雪地上露出一大片圆形的泥土。
裘铁鹤踏前一步,踩在那片泥土上,道:“我可已在你‘剑篱’之内?若不在,我还可再近几步。”
常无改听见“剑篱”二字,才知这青衫人便是近十年来名动江湖的李舟吾,又瞥见此人手里只是一柄寻常铁剑。却听李舟吾笑道:“你再后退几步也行。”
裘铁鹤道:“好个李舟吾,进境恁快。”下一瞬,两人身形猝然对撞在一处,叮当几声,剑刃交击,劲风四射,周遭泥土雪沫激扬如雾。
常无改将沈越护在身后,定睛瞧去,李舟吾与裘铁鹤已分开数丈站住。裘铁鹤身姿凝肃,双手握持住重剑,缓缓抬臂,李舟吾洒然笑笑,一振剑锋迎上,但见裘铁鹤挥剑至半,忽地手腕顿住,冷哼一声,转身迅疾退走。
常无改瞧不明白,但既是裘铁鹤退走,多半是他落了下风,想到李舟吾年纪远比自己轻,但武功名声都远胜于己,不由得自惭形秽,上前朗声道:“李大侠,我常无改作恶多端,不配你救。”
李舟吾道:“无论如何,你也不该死在裘铁鹤这等人手里。”他近日与裘铁鹤已交手数次,今天也是追踪裘铁鹤而来,只是来迟未能救下张近。
“这位说书的张老先生,我从前也见过的。”李舟吾轻叹一声,问了刚才情形,却说张近并非常无改误杀:那纸页上附着了裘铁鹤的剑劲,实是他存心害死张近,刻意引偏了常无改的那一掌。
常无改一惊,回看地上,那半页纸却已碎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