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13/16)
沈越本是要赶去刘宅,听完道:“那我这就出城。”他知那野茶林多年前便没了茶树,早已杂草丛生,还有一处荒废的茶棚,再往北去,便是任秋那伙盗匪曾经窝聚的荒山。
胡子亮道:“我听刘家仆人的意思,李大侠似有什么重要之事要对你说。”
沈越点点头,两人继续北行,来到城边,身后远远传来一片惊呼叫嚷,回望去,紫影迅疾,接连撞过几处摊贩,愈发迫近。
沈越没想到郁轻尘竟仍能追来,也不知袁岫、卓红现在何处,忽听胡子亮道:“你出城去,我来挡她。”
胡子亮知道郁轻尘的“万殊一辙”与自己不相伯仲,但若自己再背着沈越,很快便会被她追上,说完便不理会沈越,发足冲向郁轻尘。
沈越不敢耽搁,转身猛奔,奔到城门口时略一回头,隐约望见胡子亮似扯住了郁轻尘一只衣袖,两人腾挪交错,拳脚翻飞,瞧不出谁占上风。
沈越冲出城来,眼前一旷,大口喘息几下,随即奔向西北边的野茶林;少顷再度回望,乍闻霹雳一声,惊雷当头,秋雨洒落,城门口显出一角紫衫。
沈越与郁轻尘遥遥对视一眼,扭头急奔,又奔出数十丈,料想郁轻尘必已追近了许多,也无暇回头,将内息运转到极致,脚下不断踩碎枯黄的秋草。
漫天的大雨稀疏不紧,纷纷悠悠笼罩了四野,便如冬日的落雪一般,沈越满眼萧条景色,心中空静了许多,不知不觉却运转上了那断剑上的内功图纹。
渐渐的仿佛身躯变得轻了,呼吸也愈发绵长轻微,迈腿时如被风推着,毫不费力,神思若有若无,忽而已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声,但觉这场雨似曾相识:
初遇师父张近那天,下没下过雨?初见李舟吾那日,后来是落了雪?初到秣城那日,是晴天还是雨天?种种模糊念头随着脚步飞闪而过,他才发觉这些事他已记不清了。似乎自始至终便只有同一场雨,从十三年前的越州过江越河而来,细细绵绵地掠过七年前的郓州,斜斜飘落在此刻的秣城,恍若万箭齐发。
仿佛不是郁轻尘,而是这场雨,多年来追着他,执拗地非要淋在他身上,让他东逃西躲,疲于奔命。
沈越身后十余丈外,郁轻尘目光惊讶,只觉前面这小子猛然间越跑越快,竟如领悟了什么新轻功似的,便也骤提内息,一瞬又追近了数丈。
与此同时,沈越蓦地心有所感,抹一把脸上雨水,抬眼望去:闪电在暗沉沉的天边时隐时现,前方一座破旧的茅草棚矗在雨中,棚下有五个人,或坐或立,或侧身倚着茅棚栏杆,姿态各异——
阴雨中瞧不清五人的面目,远远看去,便如五道锋锐的影子。
郁轻尘神色骤变,步履不停,手上蓄劲,便要在沈越奔到茅棚之前将其击倒;沈越又奔出数步,这时已瞧出那五人里居中站立的正是李舟吾,旁边一个黑衣人嘴里衔着草叶,本在倚栏伫立,倏地前跃而出,迎向沈越、郁轻尘。
那黑衣人奔行中,反手从背上取下一柄乌黑的桑木弓,将嘴里那根野草搭在弦上,“嗖”的一声,草叶激射而出,半途中已粉碎不见,沈越只觉一缕烟气掠过身边,背后的郁轻尘朝右急闪,左肩倏被削去了一片衣料。
这一闪避,她身形慢下来,沈越趁机又前蹿数丈,坐在茅棚中的一个中年道士此时也掠迎而来;那黑衣人前行中再次张弓搭箭,这次却连草叶也无,将手上拈的一抹灰尘射出,一瞬间似有极细微的一条线,在风雨中一闪即没。
郁轻尘冷哼一声,靴尖踢飞一截枯枝,半空里和一段无形之物相撞,枯枝炸散,一小块碎木却急射向沈越腰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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