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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类不对,是因为一路上经历了层层克扣、调换和明取暗夺。”

“如此一想,为什么路上每一层关卡都要千方百计地抽走一部分军械?为什么有些官员不要好处费,反而要胡善留下货物?因为前面的百般刁难,都是为了最后一环铺垫。”

“只有负责押运的官员有了失职的过错,才能被边军官拿捏住把柄,被迫去军商处购买大量军械用来填补亏空。军商提供劣质军械,趁火打劫高价卖出,赚取到的巨额利润也会在事后平分给边军官员,双方狼狈成奸,合作演这一出你唱白脸我唱红脸的大戏。”

黄石渡口的拦截是为暗偷,武羊驿收常例钱本质上是种勒索,平谷仓的抽检实为明抢,盘龙岭的护卫费实为买路钱,云门关的补差额则是官商勾结。

一条完整的、从头到尾的盘剥链条,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姿态,呈现在她们眼前。串联的关节是大小官吏,润滑的油水是民脂民膏。

“我设想过,落到我手里的这封文书,上面该会是怎样罄竹难书的罪行。我也没猜错,自京城发出的精良军械,沿途经州府、驿站、水司、巡检、边军小吏、地方豪强和勾结军商层层盘剥,雁过拔毛,最终十不存一。”

“但我没有想到的是,连身为中书令的左迎丰也阻止不了他们。”周从仪哑声道,“越大人,你看,那些从中作梗的官员,也大多都是寒门出身。我感到悲愤,不是因为他们上行下效,蛇鼠一窝,而是因为我看不到改变的希望。”

这不是抓几个贪官,肃清几个城镇就能解决的问题。

作为清流,周从仪曾相信通过整肃吏治可以改变现状。但这份密报,揭示了腐败是系统的规则,是体制运行的润滑,是无可避免的惯性。

中书令左迎丰的密令,几乎能代表中枢的最高权力,可哪怕是这股力量,在体制的层层盘剥下,也被彻底消解,异化,如同石沉大海。在已成体系的罪恶面前,个人所能做出的努力微不足道。

所有进入这个系统的人,无论初衷好坏,最终都会被规则裹挟、利用、扭曲,成为维持其腐朽运转的一部分。

皇朝根基摇摆,浑身都是蛀空的虫洞。

越颐宁纤瘦的身影一动不动。

她终于看清皇朝深藏内里的腐朽和弊病,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会算出国运衰亡的迹象了。

也许是因为感同身受,她与周从仪的手紧紧交握,两个女官一人红着眼睛,一人沉默如石。明明宫殿里炭火烧得正旺,却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侵蚀入骨的寒冷。

雪夜绵绵,唯独她们彼此交缠的掌心里还残存着一点余温。

仿佛相拥取暖。

“可是我不明白”周从仪低声道,“他们是寒门出身,应该更能明白百姓之艰苦,民生之磨难。我得知这一切时,真的心灰意冷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茫茫然间便来了公主府。”

“我也不明白,左中书令为什么会秘密筹集军械,运往边关?”

越颐宁已经想明白了,她轻声道:“一开始查边军改制一事,关于左中书令的动机,我想过很多种可能。我以为他是为了贪墨国饷,是为了争权夺利,我甚至怀疑过他早已通敌叛国。”

“可现在看来,他这一次特地隐瞒消息,密送军械到边关,说不定是想挽回。”

周从仪重复了一遍:“挽回?”

“嗯。”越颐宁垂下眼帘,“我大概知道他为什么会替这些人遮掩实情了。”

左迎丰是个矛盾又割裂的人。

他提出边军改制,是出于改良国库财政,减轻税负的想法,出发点是利国安民,不可谓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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