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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当好人,这么不容易。”江乔轻轻叹了一声。
槐玉隐隐约约猜到了她的念头,轻声回了两个字,“当然。”又道,“不过,最难的还是当一辈子的好人。”
“你打算怎么做?丑话说到前头,江先生对我的恩情,可不足以让我为他送命。”
“嗯哼。”江乔检查了自身,这惊心动魄的一日过下来,她已经很狼狈了,无需再动些手脚,让自己更楚楚可怜,又一抬头,寻常语气,“那至今他的所作所为够不够,让你为我们收尸呢?”
事实上,江潮生还什么都没有做,他给他的,只有一个似是而非的保证,甚至连保证都不算,仅仅是一种心领神会的默契。
只是他在楚王府兜兜转转了多年,一直未能寻到一个比江潮生更可靠的人。
但槐玉却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当然可以。”
江乔干脆利落地捋开了额前的发,投来明亮又含笑的一眼,她说,“那如果我和他死在这儿了,麻烦为我收尸,可以随便找个地葬了,别让他们带回去。”
她说得百无禁忌,说得漫不经心,她说完,人就走了出去。
等见江乔像是小鹿,一眨眼,就窜到了人群之后,还带着哭腔,“救救我——”槐玉这才想到,他没来得及问最关键的所在——她要他替她收尸,还是替他们收尸,这一具还是两具用的力气可不同,如果是两具,除了不想被葬到皇陵附近之外,她是否还抱着死同穴的心思。
后来,槐玉才明白,不是他没问,不是她忘说。
是她也不清楚心里的答案,所以把一个至关重要的选择交给了无关紧要的外人。
更后来,他了解她更深,又确定,其实她是清楚答案的,能叫她说出这样一个似是而非的话时,她便已做出了选择。
可此刻,江乔已经混入人群之中,一边跌跌撞撞,一边哀嚎不止。
所有人都看向她。
普通士兵是没见过这般狼狈不堪又一眼瞧得出非富即贵的姑娘,大开眼界。
带兵的二人记得这位江奉仪——她是最早提出楚王谋逆,萧晧遭祸之人。
而留在的槐玉,只是看着她,眸子渐渐睁大,恍然之间,这个十七岁的少年,九年盐商家的小公子,八年的贴身太监以为见到了儿时常听闻的,出现在老嬷嬷口中的山间精怪。
只有精怪,天生地养,随心所欲。
只有精怪,不知世故,特地独行。
也只有精怪,才能如此摄人心魄。
但她不是精怪,只是一个胆大包天的小奉仪,槐玉握紧了拳,圆润的指尖陷入肉中,带着一点恰好的疼痛。
他冷漠地想,他不能随随便便掺和其中,活到今天不容易,当奴才更不是他心甘情愿,没道理忠心耿耿为人送命,就算要送命,她也不是他的主子。
他没挪开眼。
他告诉自己,是等着给他们二人收尸,要言而有信。
这胆大的小奉仪跑了上前,还畅通无阻见到了张灿——这个很有名,很有身份,很有地位,他很早就听说过的厉害太监。
可太监,再厉害,再有名,都是奴才,一见到主子,就老实巴交,下马这么快,弯腰那么深,神情倒是不谄媚。
江乔先哭,跟梨花带泪沾不上边的哭,她哭着,嚎着,声音真难听,她低了声音,倒是字字清晰,“萧晧死了,太子薨没,太子殿下薨没了!”
士兵茫茫然。
张灿茫茫然。
太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