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卫临漳神情如常,直到彻底系好绳结,才满意地收回手。
他看着她,却是微微一笑:“谁说这是我最值钱的宝物了?分明……”
后半句他没有说出来,只因被当时草丛里蹿过的野兔打断了。
短暂的惊慌之后,是沈纯一难掩兴奋的声音:“嗨,我们今晚运气还不错,又可以加餐了。”
接着又扭头去找他:“快来帮忙呀?”
卫临漳默默咽下口中未尽之语,仰脸笑着回应她的呼唤:“嗯,我这就来。”
那夜的天气也很好,夜里也不算冷,两人饱腹一餐,过了逃亡以来最幸福的一个夜。
直到野蛙潜入浅滩,知了也渐渐熄了鸣叫,他们才靠着彼此的肩,沉沉地睡了过去。
沈纯一再未记起问那夜的未尽之语,卫临漳也没有再提及。
她也不曾知晓,夜深之后,他曾握住她的手,与她一同入睡,直到黎明,亦没有放开过。
……
正是因为知晓卫临漳送她玉环时,只是因过命交情,存着友爱之心,她才受了下来。
但如今却不是当年那般简单了。
因此,昨日从宫中回去后,她干脆将佩戴多年的玉环解了下来,妥善放置在了匣子里。
用晚膳时,云容见她腰间空空,便主动提出送她一个她亲手绣的荷包,那荷包绣得精致,是鸳鸯交颈的绣纹,红金配色,怪好看的,沈纯一自然是欣然笑纳。
今日进宫自然也就被她带了进来。
不过,也正是方才,她才突然想起了活阎王正在眼前的事儿,怕他看见又多想犯病,赶紧将那荷包塞入了衣袍内兜。
卫临漳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了一圈,实在没有找出什么异常出来。
至于玉环,他只以为是沈纯一今日的衣袍宽大,恰好挡住了。
沈纯一估摸着探望的时间也差不多够了,便出声问:“殿下,您这病,是还要养几日吗?”
卫临漳眸光微动,抬了抬眼,一缕幽光在他的眼中快速掠过:“怎么,爱卿是在担心孤?”
“不是。”沈纯一诚恳道,“臣瞧着殿下精神挺好的,还能和臣斗嘴呢,怎么会担心呢?”
“臣只是在想着,若是殿下还要辍朝几日的话,还请您提前告知臣,免得臣一大早天都没亮就要爬起来,到了皇宫门口又打道回府,真的老受罪了。”
说着,她唉声叹气地揉起了自己的腰和肚子:“殿下应当还记得,臣的腰上受过伤吧,如今这天气一冷啊,吹多了寒风,臣的腰就钻心得疼!”
她这般一说,瞬间叫卫临漳神色微变,眸中一下子带上了怜惜心疼之意。
卫临漳怎会忘记,她身上的腰伤,也是为他而受的。
当年他陷入敌人埋伏,孤军奋战至绝境,杀得浑身都是别人的血,却还是看不见任何突围的希望。
就在绝望之时,沈纯一领着大批援兵犹如天降,硬是从敌阵中杀出一条血路,将负伤累累的他救了出来。
突围时,他体力不支,不慎从马背上跌倒在地,是她奋不顾身地跃身下马,径直抱住他,一齐在地上滚了几圈。
待他睁眼时,看见的是她忍痛的脸,上面还沾着一些可笑的草叶,但是他却丝毫笑不出来。
他的纯一,又一次地,为他受苦了。
自那日以后,卫临漳暗暗在心中发誓,有朝一日,若他登临至尊,天下俯首,他必叫她也与他一同站在万人之上。
让天下之人,对她顶礼膜拜,再不让她受一丝一毫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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