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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硬着头皮将牙一咬,深深叩首,恳求道:“……殿下不发话,夫君他是一定会被判死刑的。他只是一介八品小官,又掌着税收,这个关节,官府没人愿意保住他的。可殿下不一样,您一句话吩咐下去,自然没人敢违抗。妾只求殿下能救他一条性命!”
一旁侍立的梁禄觑着晏朝的神色,终于忍不住斥出声:“崔夫人,你这是要殿下徇私情!可知这是祸及阖族的罪名!”
晏朝道:“你既然清楚林瞻罪当斩首,怎么还敢求到本宫面前?本宫今日肯见你,是顾念与崔家的情分,但七姨母,若以此求本宫徇私,那是万万不行的。念你是初犯,本宫可以不计较你方才所言。林瞻之罪,本宫会叮嘱有司秉公判处,必不教他含冤。”
“梁禄,送客。”
梁禄应“是”,正要上前请她。崔氏却不肯走,惊慌失措之余,刹那间竟冷静下来,抬头冲晏朝说:“太子殿下,夫君他在任数年,一直被压制着,即便是考评优等,也从未升迁,您可知是为什么?
“因为他与崔氏是姻亲。温惠皇后当年失了圣心,陛下迁怒于其母族,将崔氏一族逐出京城,此后不但崔家儿郎仕途受到影响,连娶了崔家女的夫家,也被人明里暗里打压。夫君纯孝,常去崔家侍奉长辈,他是因为不肯同崔家断了关系才招致欺压的。
“妾素闻殿下贤明仁孝,年年祭奠温惠皇后,可崔家呢?您身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储君,要避着外戚的嫌,可远在千里之外的外戚却因为您家族凋落,多少崔氏儿郎甚至姻亲的前程无光——您身上还淌着崔氏的血。
“如今,即便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芝麻小官,他的生死于您不过一句话而已,殿下也见死不救吗?”崔氏仰着脸,积郁心间的那腔悲愤之言说出口,她不觉噙泪。
阁中灯火略暗了些。晏朝脸上看不清神色,她凝视着崔氏良久,蓦然记起来一些事。
许多年前,她记忆里唯一一次跟随外祖一家乘船南下。
彼时眼前这位七姨母,尚是闺中少女。她抱着她坐到窗边,一双纯澈眼眸好奇而憧憬地望着窗外,口中轻轻哼着轻柔的不知名小曲儿。
那些断断续续的调子恍惚间从耳畔划过,怀里的孩童昏昏欲睡。而窗格上,有琐碎金光随水波流转雀跃。
“林瞻的事,我会亲自过问。七姨母先回去罢。”
崔氏怔怔追问:“那之后呢?殿下能确保他性命无忧吗?”
晏朝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只一瞬间,崔氏霎时脸色苍白,颤着唇,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一字一字道:“太子殿下与崔氏一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若是因妾这个不起眼的外嫁女泄露了什么秘密而尽数覆灭,殿下得不偿失。”.
南京城内。
李时槐端着一盏茶,惬意地躺在太师椅上,听探子向他禀报苏州的情形。
探子方提到太子已密见了林瞻之妻崔氏,李时槐与身旁小吏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未料这探子下面却说:“……但那一晚后,崔氏并未回林家,甚至都没有出濯园。外头打听到的消息说,太子对外界宣称崔氏突发急病,是以暂时留在濯园医治。至于林瞻,并无任何令旨。”
李时槐的笑意凝滞住,狐疑道:“难不成太子已经对崔氏下手了?”
“小人不知。”
李时槐挥手命他退下,才悠然伸一伸腰,半眯着眼睛,似是对小吏说,又似是自言自语:“莫不成太子远离京城,在苏州又一手遮天,所以觉锝崔氏深夜求见,自信无人知晓,就可以无所顾忌胡作非为了?他何时这般大意?”
话一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