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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才暗下来,风雪愈发凛冽。晏朝固执地不让任何人跟着,披上厚实的斗篷,独自出了宫。
她想任性一回.
今夜并非兰怀恩上值,他将皇帝身边安排妥当,出了寝宫,铺面迎来一簇细碎的雪花。冷不丁被风雪这么一呛,他忍不住掩袖咳了两声。缓过劲来,才勉强睁开眼,居高临下望着一片空阔。
程泰跟上来,低声问他:“督公今夜要在庑房歇息吗?”
“我又不上夜,占那地儿做什么?”
程泰听他语气轻松,知他心情不错,笑着续道:“那就是出宫,回东厂歇着了。这一路路程可不近,属下先着人去备轿撵?”
兰怀恩正要点头,忽而一念闪过,又改了主意:“不去。我许久没去兰宅了,今夜突然有些想念。”
“也是。兰宅到底是您自己的宅子,住着踏实还舒坦。属下这就去准备。”程泰嘿嘿一笑,抱拳告退。
这便一路回了兰宅。
宅子平素并无掌家主人,只有一干仆佣守着,但即便如此,也无人敢打这座宅子的主意。方圆几里谁人不识,此乃东厂厂督的地盘?
其实兰宅对兰怀恩来说算不了多宝贝,他在宫内宫外歇息的地方都要比这里华贵舒适得多。但他偶尔会回来看一眼,纵使孤孤单单一个人,却总觉着仿佛有了什么寄托。
主人归宅之前,下人已接到通知,早将一应布置备好,以待他进门。
兰怀恩掀开轿帘,老远就瞧见宅门前一对通明的灯火,竟瞬间给他以温暖的错觉。那明灯仿佛要将一方风雪消融。
他叫停轿夫,捞起大氅裹在身上,搓着手下了轿,一脚踏进雪地里。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积雪并不厚,踩上去正巧能完完整整印出来脚印。一串黑色的足迹,像是一脚踏进一个深渊。
那团灯光距他越来越近,眼前的台阶也逐渐清晰可见。
他眉心微微凝着,竟产生些许渴盼热烈之意,连着心也怦然一跳。复又暗自摇头,许是最近太累了,才令他无端多愁善感起来。
正欲抬脚迈上台阶,余光却察觉到仿佛有哪处暗影动了动。他转过头,居然真的看到有人向他走来。
那人影只走了两步,尚未走到明处。
兰怀恩已迅速认出来,不可置信地阔步迎上去,又惊又喜唤了声:“殿下?”
斗篷上宽大臃肿的帽子用力地点了点,那双眼露出来,眸光在微弱光线下堪堪一闪,熟悉的声音于雪夜里略显涩哑:“是我。”
第92章 一 ……
兰怀恩微微惊愕, 虽有满肚子疑惑想问,却还是先上前扶着她:“殿下先进来吧,这么冷的雪夜, 您受苦了……若真有什么急事, 您遣人告诉臣一声,臣一定办好, 何苦劳殿下冒着风雪出宫……”
一边说,一边朝她身后望了望, 并未见有内侍跟着。她一个人出的宫?兰怀恩皱眉, 却没再开口问。
晏朝就这么被拥着,一路进了兰宅。一众下人清楚规矩,向来不敢管主子的事, 连头也不抬,只当什么也看不见, 各自忙自己的事。
厢房已经收拾出来。晏朝一踏进门,周身迅速被暖热包围, 心头风雪霎时融化。但也只在那一瞬间,她自冰冷麻木里突然清醒过来, 两齿一颤。
——她在做什么?
晏朝却不肯卸去斗篷,只将头埋进帽子里, 暖炉里的炭火热气上了脸,稍稍一碰就要发红发烫。
她一声不吭地看着兰怀恩抢过下人手里的活,手忙脚乱地端茶倒水。又将一碗姜汤捧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