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青山隐隐06(3/5)
“学生?”
那女人笑了声,才收回视线,缓缓摇一摇素净的团扇,后面的闲话说得就有点零零碎碎叫人听不明白了:“瞧着又是个书呆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文人骨头轻。”
祝恩慈没有被这气势吓到,她只有些奇怪,隐约察觉出这话里颇有些指桑骂槐的意思。
在人家的地盘儿,她自然不敢回嘴。
只看那扇影一摇一摇,平平静静,却藏有机锋。
很快,袖口被小朋友拉了一把。
祝恩慈脑袋低下一节,听见蒋羽介绍说:“这是我外公的小老婆,坏得要死,你离她远点儿。”
外公的小老婆。
祝恩慈算了算这关系,那这女人应该是方清悬的继母吧。
台上浓妆艳抹的戏子重新登了台,底下就没人吱声了,上面正在演的一出是豫剧《花木兰》。
戏曲演员的声音很浑厚:“刘大哥讲话理太偏,谁说女子享清闲。男子打仗到边关,女子纺织在家园!”
祝恩慈抬头看去,对上演员一个定格住的眼神。
旁边有人组织纪律:别吵吵了,好好听戏。
祝恩慈静坐了片刻,耳边褪去那些纷繁复杂的声音,也慢慢地沉浸到了剧情之中。
祝恩慈很喜欢花木兰这个人物形象,只不过在这束手束脚的地方,这份热爱无从分享。
她不由地想到母亲生病那一年。
那个冬天,有很长一段时间,她每天坐在家里,对着老旧的缝纫机发很久的呆,想妈妈住了好久的院,想这学期的卷子还要不要做,又想下个礼拜,是把店铺打开、开门营业赚点钱,还是接着读书,熬过三年五载,等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
绵绵青山太过巍峨严实,让她看不到外面的路。
祝恩慈攥着最后一份还能典当的玉器,在考虑要不要去求助她远在天边的爸爸的时候,耳边响起母亲的声音:“我就是真死了,我也不会花你爸的一分钱,当个行政秘书就牛逼得不行了,狗屁不是,他就是当官儿的一条狗!你要是敢找你爸,你就永远别来见我!”
十五岁的祝恩慈忍着眼泪,紧紧地握了一下玉佩。
家里的小铺子是最后的资产,妈妈的病花光所有的积蓄。
她再读书的话,少说还要六七年才能挣上钱。
那是她生平第一次感到需要用钱的紧迫。
祝恩慈在假期去找了个餐厅做工,凑活挣点儿学费和课本费。
这家店的老板是祝恩慈的舅妈认识的人,破例招了她来做几天,对祝恩慈还算真诚和气。
包厢里来了几位客人,老板拉着祝恩慈叮嘱:“那间里面几个是教育局和铁路局来的领导,你进去的时候小心些,别碰了洒了,到时候小店招牌都保不住,知道吧?”
祝恩慈点头。
老板拍她肩:“去吧。”
她端着一盆砂锅,推开门,站在一群平均年龄三十大几的男人中间。
祝恩慈第二次看见方清悬,是在那个冬天,那个饭桌上。
他在烟尘袅袅中,脸上挂点漫不经心的笑。
看起来是最年轻的一张面孔,随着门被打开,同他们一齐看过来。
她端久了锅,觉得手心发烫,眼睛仍没有从男人的脸上挪开。
“就放这儿吧小姑娘。”有人提醒一声,她才意识到自己在愣神。
等她转头离开。
隔着门缝,二声议论:“这么小就出来做工,没考上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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