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青山隐隐07(2/5)
跟方清悬头一次来这儿时截然不同。
南方的冬天湿冷砭骨,让人无心欣赏这里的苍翠,他脚程匆匆,急着往回赶。
方清悬刚工作那几年,分管一些南部乡镇的基建建设和资源开发一类工作,也是为了日后打算,扶贫不是容易事,但有点成绩在身上,更方便在朝中站稳脚跟。
青山这一块的项目快收尾,他离开那天学校正开学,方清悬又想起那个女孩。
他的车停在祝恩慈家的布衣坊门口,五颜六色扎染的布条挂在外面晾晒。
穿过那些重重的色彩,他走到门外,看到正在捣鼓缝纫机的小姑娘。
方清悬如今回想起来最荒唐的事之一,跑到一个女学生家里去劝学。
他没进门,远远地出了声:“缝纫机在古代叫什么?”
“……嗯?”
祝恩慈抬头,就看到他站在门槛外边。
对着缝纫机还很茫然的眼神瞬间变得恭敬,她像答题似的紧张,连忙起身,说:“机杼。”
他被她这板正样子惹得低头一笑,“脑子转得挺快。”
“不闻机杼声,惟闻女叹息。书里写的,要背的。”
冬天过去,祝恩慈瘦了许多,她天生不长肉的体型,面目也苍白。
轻轻地咬着字,说端正的普通话。
她母亲大概不常让她做活计,女孩子的眼里身上都还有读书人的秀气与稚嫩。
方清悬进了屋:“《木兰辞》怎么背的?”
她真的答题,站在那里背了起来。
方清悬从兜里摸出一个东西给她,用手指点在桌上,推过去:“巧了这不是?”
祝恩慈一低头,看到一张邮票。
上面印的是连环画里的女英雄,巾帼不让须眉的花木兰。
他给她解释这张票的来历。
“今儿路过一邮电所,就在你们隔壁街上,见那卖邮票,想起我小时候用邮票写信,好些年不用了,我就让陈勉去抽了一张。”
方清悬又点了点桌上的“花木兰”。
“结果抽到了这个。”
祝恩慈把小小的邮票搁置在她的掌心,讷讷地问:“送给我吗?”
他看着她懵懂而清澈的眼睛,真诚地颔首说:“送给你。”
她把邮票握在拳中,又看他眉眼英俊的模样,出尘得像是画上的神仙。
眼前这个男人,是如此的温柔而具有力量。
就这么盯了他一会儿,直到将邮票都快焐热了,祝恩慈才想着倒水招待人。
但他并没有在这儿坐一坐的想法。
“报道去了吗?”方清悬来意鲜明问她。
“嗯。”
“妈妈情况怎么样?”
“还在手术恢复期,医生说挺好的。”
他微微思索,点头,又说:“事在人为。”
十五岁,祝恩慈遇到一个年长的前辈,他陪她蹲在冷肃的风里,告诉她:外面的世界未必好,路未必平坦,但你一定要去看看。
输赢未知,但你一定要上战场试试。
在青山,他们只见了三面。
而细枝末节的余温,无一不让她心折。
她对他一无所知,只知道他从北京来。
他连电话都不留自己的。
此去一别,怕远隔山水,真的再也见不到。
送完邮票的方清悬往外走,到久不出没的日头之下,被人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