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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接近出发的日子,裴予心里那股莫名的紧张和害怕就越发清晰。
直到车子驶下高速公路,开在颠簸不平的县道,裴予才真正明白自己在害怕什么。
车窗外的景象逐渐褪去城市的繁华,变得原始而粗粝,路边的房屋多是低矮的砖房,墙上斑驳着岁月的痕迹和陈年的标语。
越往里开,道路越窄,最后几乎只能容一车通过,尘土飞扬,路边时不时能看到蹲坐着闲聊的老人,穿着褪色的衣服,眼神空洞或好奇地追随着他们这列明显不属于这里的豪华车队,空气中弥漫着牲畜粪便、秸秆腐烂和泥土混合的特殊气味。
裴予第一次在车上毫无睡意,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真皮座椅的边缘。
车子最终在一个显然刚刚匆忙打扫过、但依旧难掩破败的村委会门口停下,车还没停稳,窗外已经围上了一圈人,男女老少都有。
车门打开,裴宴先下车,身形挺拔,西装革履,与周围环境形成尖锐的对比,他面无表情,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让周围嘈杂的声音都低了下去。
裴予跟着下车,瞬间被那些目光包裹,他感觉自己像动物园里被围观的猴子,每一个毛孔都暴露在外,然后,他看到了所谓的“何家人”,几个被推搡到前面的男女,脸上堆着谄媚又局促的笑容,眼神却像钩子一样,贪婪地在他昂贵的球鞋、腕表以及裴宴身上来回扫视,仿佛在评估一件件明码标价的商品。
一阵强烈的反胃感涌上喉咙。
这时,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裴予下意识地紧紧回握,甚至无意识地变成了十指紧扣的姿态,仿佛要从裴宴那里汲取支撑他站住的力量。
裴宴侧头看他一眼,力道适中地回握了一下,随即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众人,微微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声音沉稳不容置疑:“别怕,一切有我。”
去坟地的路坑洼不平,需要穿过一片茂密的玉米地,比人还高的玉米秆形成天然的屏障,叶片边缘锋利,刮在皮肤上又痒又痛。
坟地就在玉米地深处,是两个毫不起眼的土包,没有墓碑,没有围栏,只有一堆黄土和上面稀疏枯黄的杂草,坟头有些新土的痕迹,像是有人刚来简单清理过,但依然显得无比荒凉和潦草。
这与裴予从小到大见过的,那些整洁、肃穆、有鲜花环绕的墓园截然不同,一种原始的、近乎野蛮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让他从心底感到恐惧和敬畏。
祭拜的仪式简单甚至粗糙。裴予机械地跟着裴宴的动作,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玉米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周围何家那些人的目光依旧如芒在背。
仪式一结束,裴予几乎是立刻转身,近乎落荒而逃般快步穿过玉米地,甚至顾不得叶子刮在脸上的刺痛,一头钻回了车里,紧紧关上了车门。
回到北市后,裴予又发起高烧,病中他噩梦连连,恍惚间总觉得自己还被困在那片无边无际的玉米地里,周围是贪婪的眼睛和沙沙的怪响,怎么也跑不出去,而那两个孤零零的土坟,总在不远处等着他。
裴宴耐心地给他喂药、擦汗,看着他在睡梦中惊悸不安的样子,眼神深处没有丝毫愧疚,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满意。
这趟桐泰乡之行的目的达到了,成功地让裴予亲眼目睹、亲身感受了那个与裴予极其接近的地方,那里与他从小被娇养出来的金贵和习惯形成了巨大反差,足以让裴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