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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之杨快疯了,所有的冷静、克制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甘川仿佛没有听见言老大的话。
他转头,目光落在了被按在地上、泪流满面的柳之杨身上。
他看着他,眼神里的戾气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平静。他对着柳之杨,很轻却很清晰地说:
“我爱你。”
没有缠绵,没有告别。
甘川对着自己的下颌,平静地扣下扳机。
——
“咔。”
扳机扣下,撞针击声音清晰可辨。
甘川保持着枪口抵住下颌的姿势,身体微微绷紧,但震荡并未传来。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一秒,两秒……
他僵硬地将枪口从自己颌下移开,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去。
银色的左轮手枪在他手中,并无硝烟。
他拇指用力,弹巢弹出。
那一发弹壳依旧完好地嵌在其中,底火上,有一个撞针凹痕:卡弹了。
一种极致的荒谬感席卷了甘川,随即化作一股汹涌的洪流。
他猛地抬头,望向言老大。
广场上,所有人都被这逆转惊呆了,连按住柳之杨的士兵,手上的力道都不自觉松了几分。
柳之杨怔怔地看着甘川,脸上的泪痕未干,悲痛被截断,只剩下一片茫然。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言老大最先反应过来,他死死瞪着那把左轮手枪,眼珠几乎要凸出眼眶。
“开枪!给我补枪!杀了他!!”他歇斯底里地对着周围的士兵吼道。
谁知下一秒,甘川手臂平举,枪口稳稳地指向了轮椅上的言老大。
“看来,”甘川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言老大的狂吼,“我的死期还没到。”
他微微偏头,目光刮过言老大的脸,问:
“你觉得,你的死期到了吗?”
探照灯从侧面打来,将甘川言老大投射在楼体墙面上。
他们一站一坐,形成一幅黑白分明的剪影。
许多年前,刚出狱的甘川抽着廉价烟、蹲在监狱大门口的墙角,正对未来迷茫时,眼前投下一道阴影。
头发乌黑、意气风发的言老大站在他面前,微微弯腰,向甘川伸出了手。
“小子,蹲这里能有出息?跟我干,东区以后有你一片天。”
许多年后,同样是他们两人,位置却已颠倒。
这一次,发出邀请的,是甘川。
这一次,甘川终于彻彻底底地,掌握了自己的命运。
言老大顺着那黑洞洞的枪口,看向甘川的眼睛。
言老大忽然想起切日海湾精心布置的陷阱、想起机场那未能如愿的爆炸、想起战场上一次次意料之外的溃败……每一次,当他以为稳操胜券时,命运却总是不眷顾他。
宿命般的绝望裹挟住了他。他在战场上因猜忌和保守而步步败退,如今在这面对面的生死关头……
他再一次怯懦了。
疯狂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他挺直的脊背佝偻下去,头缓缓低下,避开了甘川的视线。挥了挥手:
“……放他们走。”
周围的士兵面面相觑,但无人敢违抗。
抵住柳之杨、韩小风和村民们的枪口,迟疑地地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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