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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苏道安认真地点了点头。
“史家之所以将周佑称为孤忠,是因为当时的横海一带,与会良毗邻的两座城,会易和齐南,在叛军攻来时,一座投降,一座借着地形优势,选择了屯粮屯兵,明哲保身。周将军多次写信求援皆如石沉大海,根本没有回应。”
“此般情况下,一则,他想将老弱妇孺送出城去,这两座城未必会收,若是要绕过会易去到更远处的横城,虽说也不是不能走,但我觉得这一路太过遥远,若是老弱妇孺,怕是难以到达;二则,会良城他守了将近一年,出不去,又无粮草供给,莫要说动物,城中草根树皮皆被啃食殆尽,若不食人肉,士兵们如何能撑得了那么久呢?”
“史官工笔,自然需要称颂英雄,有些东西未必完全真实。我手上这本杂谈是一本民间故事的合集,这个故事的作者不明,但我想,他能写出,城破后,乘车过中道,白骨绊马蹄,这样的句子,所言大约不假。”苏道安转而问唐拂衣:“拂衣,你觉得,周将军的做法如何?”
唐拂衣哑然。
彼时的横海一带是战略要地,会良又是重中之重,会良再往东去便是一马平川,虽然最终还是没能守住,站在大齐的角度,周佑的死守,却还是拖延了足够的时间,给了自己喘息之机。
周佑的忠义功勋无可否认,但他为此下令杀人吃肉,乍听着实是令人无比心惊。
可话再说回来,若是他不这么做,会良城破后,城中这些老人、妇女、儿童又是否能活下来呢?若是会良早早就被攻破,叛军长驱入平原,是否会有更多的百姓死在叛军的铁蹄之下?
唐拂衣无法评价,只是问苏道安:“公主身在宫中,为何要看这些东西?”
“无聊,随便看看罢了。”苏道安又将目光挪回到书上,声音里有些失落:“我只是在想,周将军做出这些决定的时候,心中想得是什么呢?分明都是大齐臣属,大敌当前,却无人响应,以至于他孤立无援,心寒更甚天寒。他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思,非要死守住这座孤城不放呢?”
“如若有朝一日,是我身处在此番境地,又该当如何?”
“不同的人在同样的情境下都会有不同的抉择,等到身处其中时,自然会明白要如何做。”
唐拂衣看着苏道安,伸手帮她将鬓角散落下的长发别到耳后,冰凉的指尖触碰到苏道安又软又暖的面颊,唐拂衣心中微动,忍不住想要再多戳两下。
“更何况如今的北萧边关太平,公主又身在宫中,远离边地,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她温声哄道。
“若真有那么一日,我定会去救你。”
“真的吗。”苏道安问。
“真的。”唐拂衣认真点了点头,“我不骗公主。”
夜凉如水,星月交辉。
苏道安并不是认真地想要与唐拂衣讨论这个问题,她说这么多话,只是不想在对方面前掉眼泪。
她想那多少是有些丢人。
她因为左嫣然对自己抱有的恶意而难过,但实际上,那些所谓的“善意”本就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嘴上说的冠冕堂皇不求回报,实际上却还是抱有隐晦的私心。
苏道安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这些心思,尤其不想让唐拂衣知道。
可她感受到对方温柔地触碰,那些委屈还是没能压制得住。
她将书合上放在枕边,紧抿着唇“嗯”了一声,却又不知道是在应答什么。豆大的泪水随之滚落,滴到被褥上晕开一圈圈水渍。
“公主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