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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旁人,自然是不可能的,可苏道安却做到了。
那支箭撕破风雨,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弧度斜插进师父的脖子,取走了他的性命。
唐拂衣的手忍不住攥紧,而指骨间发出的咔咔声,却完全被掩藏在了的被褥之下。
所有的纯良与无辜原不过是伪装,轻云骑中的那位神箭手,当年一箭射落敌军帅旗,如今一箭正中敌将脖颈的人根本就不是苏知还。
而是这位,在众人眼中愚蠢而无能的安乐公主。
所以萧祁虽无轻云骑的指挥权却依旧愿意重用苏氏,所以苏氏功高却并不镇主。
是臣子向君主表明衷心,而君主亦向臣子交托信任。
真是好一对明君忠臣!
唐拂衣看着苏道安快步往自己这边走过来,内心极尽讽刺。
只见对方拉开帷幔系在一边,本该继续顺其自然的坐下,却只是站在床边,维持了一点微妙的距离,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多了丝小心与试探。
唐拂衣自然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但她什么都没有多说,只是抿嘴露出一个略带着些抱歉的笑:“公主,我方才醒来,浑身没有力气,无法起身行礼,还望公主不要介意。”
尽管昏睡时每日有人喂药喂水,唐拂衣的声音依旧是有些沙哑。
苏道安没有想到唐拂衣竟会如此平静,原以为在经历过那样的事情后,哪怕如她所言,她对南唐并没有什么特别深厚的情感,多少也会有些情感上的波动。
或许是因为受惊过度而恐惧害怕痛哭不止,又或许是因城破而歇斯底里打骂发泄。
但这些都没有,她只是眉眼温和,言谈有理,此番态度,反倒让苏道安越发不知所措。
“无妨。”她抿了抿嘴,眼中的不安更甚了几分,“我……我去给你拿点水吧。”
她逃避似的转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水,回到床边又试了试温度,才递给了唐拂衣。
“多谢公主。”唐拂衣接过,又温声道谢。
她察觉到苏道安略带着些审视的在观察自己,却置若罔闻,只是低头专心一小口一小口的喝水。
过了一会儿,那目光终于还是移开。
唐拂衣面上声色不动,心里却是松了口气,而一丝微小的失落,却直接被她忽略了过去。
苏道安搬了张凳子,坐在床边,等唐拂衣将水全部喝完,才斟酌着又开口问她:“拂衣,你……没事吗?”
“公主是指我的身体么?”唐拂衣道,“公主不用担心,我并无大碍,只是睡了这几日,还是有些头晕……”
“我不是指这个。”苏道安打断道,“我知道你能听懂我在问什么,何必顾左右而言他?”
眼前人的态度令她有些许烦躁,她不想与唐拂衣周旋,不如干脆问个清楚。
“……”唐拂衣似乎是愣了一下。
“公主想让我说什么呢?”她反问道。
说瑞义上万军民一夜淹没于滔滔洪水,说有叛徒在最关键的时刻开了城门,说北萧铁骑不仅踏破了端义,还将南唐将士们地尊严狠狠踩在了脚下?
说你一箭射中的那个人,是自幼抚养我长大,教我读书写字,武术谋略,不是生父却胜似生父的师父,是我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
苏道安蹙眉,没有接话。
唐拂衣的唇边浮起一抹略带些讥讽地笑,哪怕她对这一刻早有准备,想起这些的时候,依旧忍不住鼻头发酸,想要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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