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妖物(2/3)
对方无话。徐辰已习惯他每每谈及此事便缄默不语的态度,早猜到会是这反应。他如何不知他守着这副人躯是为了什么,要代人承载恶咒,需舍弃本体,换做人身,可人躯脆弱不堪,哪堪恶咒折磨?即便有灵丹滋养,也只是杯水车薪。
但他实在不解主人为何要做到这份上。“那人龙气加身,洪福齐天,区区恶咒又能奈他何呢,至多折些寿,让他自己担着多好?您非惹火上身,吃这个苦头作甚?”
“……”
好么,又是这般,一劝他别对他那宝贝弟弟那么上心他就冷脸,早知如此就不开这个口了。徐辰无可奈何,只得叹气。蝴蝶短寿,若非主人,他十几年前便已夭折,更别提能化形成人,他感念至深,由是侍奉左右,自是盼主人一切都好,但主人从始至终都只念着他那打小就古里古怪的“好弟弟”,只当他是一只轻盈漂亮的蝴蝶,可以分享给弟弟看的小玩意罢了。
说话间,镜面微闪,术法已开启完毕,两人一前一后迈入镜中,镜面即将关闭时,萧珺忽停下脚步。
徐辰惊讶看着主人忽然将一向视若珍宝的一串珠链褪下,端详良久后,轻轻搁在镜外的灯台上:“明年之后,便不用这般……待他度过死劫,我便不欠他们母子了。”
徐辰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是在答他的问。“您可算想通了。”他心情大好,语气也轻快了不少:“但您的本体还在宫中,是不是要想办法先挪出来?”
可主人说完那话后却并不动,仍望着那串珠链出神,脚下同扎根了似的。
徐辰于是了然。
哪里是想通了,方才那些话,不过是在自欺欺人,让心里好受些罢了。他有些失望,但又觉得情理之中,人常道情乃难以断舍,伤人伤己之物,古来如此,主人又如何能例外呢?他忽然又有些庆幸,幸好自己只是只不懂人间情爱的蝴蝶。
“走吧。”萧珺终于转身迈步。镜面在两人身后荡漾一瞬,咔嚓碎落一地,颤颤巍巍的烛火也伏低了身,彻底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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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凌晏在墙上摸索一阵,终寻到一处不一样的岩块。他摁下机关,墙面缓缓裂开一道可供一人经过的缝隙。造访此处无数遍,竟是直至今日才发现,他莫名想笑,同其朝夕相处十几载,结果是一半欺瞒一半骗。
他抬腿走进暗室,没几步便觉脚下咔咔作响,举起火折子一照,遍地碎片,四周墙面上只余镜框,正中一盏燃尽的油灯,灯芯上清烟徐徐。他伸手一探,仍有滚烫余温,显然,方才此处有人,应是前脚刚走。
咔嚓——琉璃灯罩被他捏得粉碎。一墙之隔,只差一点便能逮住他,只差一点。
他烦躁地踢倒油灯,伴着哐当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哗啦散落一地。他目光忽凝,一颗晶莹夺目的小珠子滚到他足边。
他八岁那年得了一颗极为漂亮的珠子,当即央母后帮他串了一条珠串,当做萧珺十四岁的生辰礼送给了他,萧珺很喜欢,从不离身,但这颗珠子此时就这般静静躺在地上,被主人遗弃。
他面无表情捡起珠子,揣进袖中。逃跑前还把这东西丢下,什么意思?觉得方才“恩断义绝”的宣言还不够响亮?
此行一无所获,他不甘心,回了宫,命人将宫里又翻了个底朝天,仍旧没有半点同萧珺有关的物件,他在宫里头待的这些年,竟是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天近破晓时,连绵整夜的瓢泼大雨方渐渐止歇,萧凌晏彻夜未眠,往日惯用的酗酒入眠之法今夜不知为何失了效力,没让他生出半点困意,徒令他胃内绞痛。
他鬼使神差盯着庭院内那颗枯黄桃树,从深夜看到黎明,亲眼见狂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