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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这半年时间,她长出了一颗秧苗。
车子路过她很久以前上课的教室,自从入李炽的师门后,她就没再来过这边。
教室外有过一棵奇形怪状的树,结的果子很甜,但树本身非常招虫子,夏天上面就爬满了一种叫洋辣子的毛毛虫,人见人怕。
为什么是有过——
因为这棵树被砍掉了。
梁初灵只看到留下的一截木礅。
那些想吃果子的人败给了厌恶虫子的人。
车子驶进拥堵的街区,一会儿一停,梁初灵觉得胸闷,于是提前下了车。
漫无目的地走,也不知道想去哪儿,脚自己把她带到了一条河边。
河水平静,近乎凝滞,映着岸边的路灯,光晕黄融融,铺在静止的水面上,像水里长出了无数月亮。
风是罕见的明净,吹拂而过,让人觉得温柔,像南方的春天。
这温柔来得不合时宜,让梁初灵清晰看见自己的狼狈。
她因这狼狈想起李寻,但想起的源头却是:在这样狼狈的时刻,我居然没有想起你。
因为想起了遗忘,于是把遗忘想起。
想起自己当初是如何急切的告白。
那时家庭的关系摇摇欲坠,梁初灵以为自己站在人生的悬崖边,而李寻伸出了手,稳定、温暖、充满力量。
可现在坐在这里,她发现水里的月亮是灯泡。
拿完东西回来,妈女士靠在病床上,脸色依旧缺乏血色,眼睛在最初的混沌褪去后,逐渐恢复清明,她拉着梁初灵的手,盘算着如何将这次重病和梁父推搡的过失转化为离婚财产分割中的筹码。
“到时候如果谈不拢,我们未必不能打一场舆论战,自然有人会替我们说话的……”
妈女士甚至觉得可以利用梁初灵的身份和近期的关注度,将私事在一定程度上公众化,施加压力。
梁初灵坐在床边,削着苹果,她还是不会用水果刀削皮,削得很慢,皮断了三次。
她心疼母亲刚闯过鬼门关就要殚精竭虑,更感到无形的绳索再次缠绕,放下水果刀,将削得坑洼洼的苹果递给母亲:“我可以养你的。我真的可以。”
“商演、节目、代言,还可以和明星合作,我的收入足够让你挥霍。”
“我们没必要再跟他一直纠缠下去,没必要再把时间和精力耗在等待上。”
妈女士咬了一口苹果,咀嚼得很慢,在品味,也是在组织语言。“宝贝,你还小,想得太简单。你赚的是你赚的,可他的家业我们凭什么不拿?现在正是他理亏的时候,是我们谈条件的最佳时机。”
她伸出手,想拍拍女儿的手,动作却因虚弱而显得臃肿:“再等等,耐心点。等他自己先沉不住气,我们能拿到手的,会多得多。”
又是等。
争吵没有意义,只会刺激她脆弱的身体。
梁初灵选择了沉默,将翻涌的焦虑压回心底。
妈女士睡着了,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舒展。梁初灵站在窗前,北京夜晚依旧川流不息,这也是一条河,冰冷的河。
李寻打来电话时,背景音里似乎正和李炽在一起忙碌。
“吃饭了吗?你最近怎么样?”
梁初灵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你和李炽老师最近怎么样?乐团的事情有进展了吗?”
李寻没料到她会先问这个,轻轻叹了口气,实话实说:“不太顺利。那个关键资助方最终还是婉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