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幻想即兴曲》(4/7)
梁父在房间里踱了两圈,终于忍不住,对着敷面膜的妻子发问:“初灵这么晚了,真去同学家了?”
妈女士闭着眼:“嗯哼。”
“哪个同学?男的女的?住哪儿?父母是做什么的?这大晚上的,一个女孩子家,不安全。你心里怎么没谱啊?这么管教小孩的吗?”
妈女士借着面膜遮挡神色,膜布底下的脸上全是厌烦。
她翻了个白眼,语气是罕见的直接:“梁老板,在该关心的事情上不见你多问一句,这种鸡毛蒜皮的破事上你倒有八百个问题。闲的。”
梁父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脸瞬间沉下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关心女儿还有错了?”
妈女士看着他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心里是怜悯的好笑。只好又换回那种黏黏糊糊的调调:“我能有什么意思嘛!”
她站起身走到梁父身边,手臂缠上他胳膊,轻轻摇晃,“我的意思是,咱们女儿你还不了解?她心里除了钢琴还有别的吗?肯定是去李炽老师那儿了呗!李老师家你不是知道吗?咱们女儿以后是要当大艺术家的,咱们得多理解多支持,对不对?”
她三言两语,就把梁初灵的去向编得合情合理,还顺手给梁父戴高帽。梁父被她这么一哄一摇,刚才那点火气也没了。
哼了一声,脸色缓和下来,被顺毛了当然心情舒畅:“也是,李炽老师那儿是正经地方。”
妈女士又悄悄翻了个白眼,脸上笑容甜美:“就是嘛。所以啊,你就别瞎操心了,快去洗个热水澡放松放松,今天累了吧?”
哄男人,有时候跟哄一条狗差不多。
妈女士熟练掌握着这门技巧。
等到梁父的身影消失在浴室,妈女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飘洒的细雪,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想象着女儿可能在酒店里,可能在某个同学家里,也可能在琴房在游戏厅甚至在网吧在酒吧。
无法干涉,或者说其实妈女士也并不想干涉。
要发泄或是要享受,都可以。
她并不会经营母女关系。
刚刚结束与丈夫的虚伪周旋,她需要确认自己还是个母亲。
发下那句话,首先是为了说服自己。
无论我的婚姻多么不堪,我个人生活如何,我作为母亲的爱是没有改变的。
她心知肚明,梁初灵刚才目睹了不堪的两幕:父亲的出轨物证,以及母亲手机里来自情人的信息。
妈女士无法解释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只能选择用一句最正确的话来弥补裂缝。
在此之前,她和梁初灵达成了脆弱的共识:不管大人如何,你要向前飞。
在此之后,她要重申这个联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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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的抵达,与现实的场景,是一场讽刺的错位。
错位之中,梁初灵的手指僵住。
李寻的照片带来的气恼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陌生。
闹剧被重新拽回她眼前。
妈妈永远爱你这句本应最真实的话,却从一个刚刚也参与了这场虚伪游戏的人口中说出。
它听起来不再像是一种保证,反而像是对爱这个字眼的讽刺。梁初灵分不清这句话里,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表演。
这句话带着重量。
似乎在说:我都这样爱你了,你就不要再追究不要再难过,应该懂事地翻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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