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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阖眼极快,可火星子却已入了柴堆, 在骨肉间燃起烧心的火。
耳畔响起拣衣物的簌簌声, 他蜷起手, 牙关紧合, 终究无颜说出口。
被红线紧捆的腕口已勒出了一圈淤紫,纵使已过半旬, 他仍觉这一幕似刀枪棍棒般落在自己身上。
心绪翻涌间,他又急喘着咳嗽起来, 每一下都扯得胸腔涩痛。
念念一顿,抬起头透过床前的铜镜望他一眼——他正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脖颈上青筋凸起, 眼尾又沁出了泪渍。
好不情愿。
她咬唇悄悄瞪他, 且等着。
铜镜属阴,又易引来镜煞,本不宜正对着床。但镜子这般放置的好,别人怎么晓得?
她捻着赤绳将肚兜贴在胸前, 望着镜面反复比量。几息后,蓦然嗔怨道:“大叔,都怪你,我的肚兜都小了。”
这话音刚落,似棍棒猝然砸断颈骨,李寻欢整个人猛地一颤。
念念却犹嫌不满意,又拖长尾音,慢悠悠道:“爹爹记得给我买新的。我的身量大小, 爹爹最清楚不过了。”
她说完,便满不在乎地将这件窄小的心衣穿上身。
铜镜里,她睑尾殷红,眼角眉梢皆透着浓稠的媚意,腰窝上还淋着水滢的薄汗。心衣紧紧地裹着雪白,边缘处都勒出了红痕。才几日功夫,一身硬骨皆被磋磨成了魅骨。
若遇到风月场中老手,只需瞧一眼她那双含水的媚眼,便能猜到她已被人只是恐怕再怎么猜,也猜不到侠义无双的小李飞刀头上。
李寻欢的脸一瞬烧得火辣辣,羞愧与自厌在心间乱绞,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他只能低垂着头,紧嚼着下唇,在无影的刀枪棍棒下,一次次地被彻底打碎、碾烂。
念念穿好衣裙,将擦拭过的巾帕扔到他胸膛上,“大叔,怎还不抬头擦一擦?巾帕可只有一张”
束缚已久的红线松散下来,仅留下一圈,似线镯般连在两人腕间。
她已穿戴整齐,李寻欢却仍不敢看她。只有他知道,念念绒裙下的身子满是红痕,熟烂的果皮与冻伤未褪的印渍叠在一起,青红交加,似受过刑罚般的可怜劲儿。
恐怕软心肠的妇人见了,都要忍不住红眼。
李寻欢在她面前已永远抬不起头,负罪感像山一样压在他的脊背上,他永远无法释怀自己的卑劣与无耻。
那面铜镜冷凝着一切罪孽,早已押着他跪在堂下罹烙刑。
他无数次在欢愉中睁开眼,见自己满脸都烙着‘窃花贼’三字。他不仅窃她的青春,还窃她清白的身子。
在这伦.理的地狱里,他不敢看,不敢听,甚至不敢动弹。
她就像是生满倒刺的藤蔓般附着在他腐朽的身体上,他试图用伦理道义将之拔除时,却发现倒刺早已深深扎进了血肉里,略一动弹,便会连皮带肉地撕下整个的他。
仅仅数日,李寻欢那张惨白的脸已晕上紫青,嘴唇干裂得渗血,肺腔里被郁气堵得严严实实,未留下一个缺口。
这柄飞刀似乎已到了断裂的前夕。
念念跪坐在床阶上,用那双蜜澄澄的猫眼凝注着他,劝慰道:“大叔可要打起精神来才好。”
他蜷缩在床榻上,紧闭着眼,全然似没听到。
念念绕起发梢,好整以暇地抛出鱼饵:“若再自弃自毁,可就没人能救你的诗音表妹了。”
凉意爬上四肢,李寻欢挣扎着撑起身,喉咙发紧道:“诗音,诗音出什么事了?”
他的嗓子早就咳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