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20/34)
席振山仿佛没听见他们的聒噪,步履沉稳地走向自己的球位。
他选了一支铁杆,试了试手感,目光投向果岭方向:“琢珩是锐利了些。集团交给他,总要容他施展。沉疴用猛药,未必是坏事。”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听不出真实态度。
港股风波他早已知情,还为此严厉斥责了负责资本市场的二儿子和心思活络的老四,骂他们无能。
在他眼里,这些麻烦该归咎于其他人的失职或自作自受,而对孙子,他仍带着几分观望和难以言说的期待。
“可这药也太猛了!是要死人的!”
王董几乎要哭出来,他想起了席琢珩派人送来的那些几乎能把他送进监狱的财务疑点材料,腿肚子一阵发软,却只敢挑最冠冕堂皇的理由哭诉。
“他这是要把忠于您的老臣全都逼上绝路啊!连……连苏老师的侄子小斌,那么安分守己的年轻人,在子公司勤勤恳恳干了这么多年,前两天竟被经侦支队以职务侵占的名义带走了!到现在人都没出来!这……这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苏老师跟了您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小席总这么做,把苏老师放在什么位置?又把您的颜面置于何地?”
席振山正要挥杆的动作几不可查地滞了一下。
这一杆打得有些浮躁,小球偏出预期,滚入了旁边的沙坑。
他脸色沉了沉,望着那不好的落点,抿紧嘴唇没说话。
苏琼侄子的事,他本来就不太痛快,只是按着没发作。现在被人当面嚷出来,更觉得脸上挂不住。
刘副总见状,赶紧上前一步:“老董事长,集团离不开您这定海神针!内外交困,小席总毕竟年轻,手段又太强硬,这么复杂的局面恐怕他应付不来。只要您愿意出来主持大局,给我们一句准话,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帮集团渡过难关!”
“好了。”
席振山终于开口,打断了他慷慨激昂的陈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让三人瞬间噤若寒蝉。
他缓缓走回电动球车旁,目光从几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淡淡开口:“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集团不是过家家,由着你们意气用事。”
这话听着像训斥,却又没有给出任何明确的指示或承诺,仿佛只是嫌他们吵闹,打扰了自己打球的雅兴,内心却已波澜暗起。
他对席琢珩的感情一直很复杂。
席琢珩是他所有儿孙里最沉稳,也是最出色的一个。
让他回来接手恒泰,固然有身体原因,有对早逝长子那份难以言说的愧疚,也藏着用家族责任拴住他的盘算。
谁知席琢珩全然不顾他精心安排的联姻之路,竟自作主张找了个厨娘的女儿结婚。这公然的违逆,加上之前那句“我不是我爸”的冰冷警告,早已像根刺扎进他心里。
原本他以为一切还在掌控之中。
一个女人,再怎么样也翻不起多大浪花,迟早会被席家这潭深水吞没。
就像他那大儿媳。
然而,眼下这内忧外患的紧迫局面,加上孙子毫不留情清洗“自己人”的手段,正迅速地瓦解着他那份“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
三人被这不软不硬的钉子碰了回来,面面相觑,不敢再喋喋不休,只能惴惴不安地跟在缓缓行驶的球车后面。
席振山坐上球车,身体微微后靠,合上双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