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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芳莳的母亲,也就是何夫人,对丈夫的决定毫无怨言,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但当时年幼的何芳莳却并没有屈服。
人生而为人,并无高低贵贱。为何女人就要作为男人的口粮呢?
何庭元若是真想犒劳士兵,应当效仿上古管仲,亲手割肉,以犒疲兵。如今进献妻女,不过是士大夫虚伪的面孔,慨他人之慷的举措罢了。
何芳莳说动了当时还在刺史府中习武的裴彧。
在即将被进献前的夜晚,两个少年趁月黑风高,偷偷拉开了刺史府的大门。
愤怒的士兵冲进府中,将何刺史分食干净。
许银翘在听了裴彧的讲述后,曾也了解过雍州一战的后续。何庭元被皇帝封上,冠以烈士的名号,却只有虚名,并无实赏。在那时,许银翘就在心底存了疑惑。
直到此时,何芳莳崩溃痛哭,许银翘才将心里头最后一块拼图拼了上去。
何庭元的尸体,是被饥肠辘辘的雍州士兵分食的。
他并非守城而死。
许银翘脑海中忽然闪过她问裴彧的那句话。
——何芳莳,是你的什么人?
——是我很重要的人。
许银翘直到今天,才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裴彧与何芳莳,年少相识,熟稔相知。何芳莳的父亲是裴彧的师父,二人的情感,比怕是比何芳莳与亲生弟弟的感情还要浓厚。更别提,这两个人共同谋逆,同守一个秘密,同享一样的利益。
他们是彼此最坚实的后盾。
而自己算什么呢?
许银翘漫无目的地思索道。
她大概就是裴彧故事中的配角吧,因为偷听到真相被裴彧杀死?或者默默路过,将这个秘密一辈子埋藏心底?
屋内传来何芳莳哀哀的啜泣声,让许银翘心头无端烦躁。
她想离开,可是自己一旦走动,就会将身影显露在床前。只有等天色彻底暗下来,许银翘才可以趁着夜色,偷偷溜走。
许银翘站得双腿僵直,手指死命扣住身旁的木橼,才不至于咕咚一声栽倒在地。
室内此时又有了动静。
“裴彧,帮帮我。”何芳莳泣道。
“只有你能帮我。”
在许银翘以为裴彧会一直沉默的时候,她听见他答应了:“好。”
*
有言道,一字千钧。
许银翘听到了裴彧的保证,莫名的,有些羡慕何芳莳。
她梦寐以求的东西,何芳莳一哭,轻轻松松就能得到。
这才是裴彧最真实的样子。
大门吱呀一声,许银翘赶紧把自己缩得紧紧的,整个人如同壁虎一样贴在了墙上。
她看到裴彧和何芳莳走了出来。
何芳莳身着桃粉的裙子,眼角腮上泛红,像是被桃花晕染了妆面。就算哭起来,也分外好看,我见犹怜。
裴彧似乎对她说了什么话。
声音在风中消散了,许银翘听不见。
许银翘看到裴彧揉了揉何芳莳的发顶心,很自然的举动,像是在安慰一位无措的小姑娘似的。
许银翘眼中一痛。
她不想再看下去了。
趁着二人分别,没有注意到墙角有人,许银翘一步一步挪向后墙。
她隐约记得,那里有一扇门,门上挂了一串年久失修的铁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