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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溪龄在宫里出行都是坐的车架,偏生今日被宋乐珩押着像囚犯游街似的走了半座城,眼下是脚也累,脸也黑,合着双眸根本不答话。
那崔家主摇着扇子,驱散了一些鼻息下浓烈的血腥味,道:“起兵起事的,身边不死人,那才是稀奇事。她宋乐珩若是还想成就大业,今天交州城里发生的事,便只是一个小小插曲。杀了我们,中原的世家,谁还敢为她所用。”
“也是,也是。”兵部尚书听到这话,才稍感安心了些。
“今日,我们也算是在宋阀主的手底下受了一遭奇耻大辱,从州牧府被押了一路,想来,宋阀主的这口恶气,应该是出了。”
崔氏故意说得大声,便是在提醒宋乐珩,中原的世家,向来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今日若在城里杀了这一百多人,那以后不管她打下哪座城池州郡,世家都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她的。
因为……
她和世家的利益相悖,而这中原绝大多数利益,都是掌握在世家手里的。
燕丞冷着脸审视了一遭这姓崔的,话却是问的宋乐珩:“怎么说,这些人,你是要杀,还是要放?”
宋乐珩刚要启齿,温季礼紧紧拉住她的手腕。见她通红的眼睛扫过来,他才轻轻摇了摇头。
宋乐珩道:“城里的惨状,你看到了。”
“嗯。”温季礼不轻不重地出了声。
“还是要劝我吗?”
“这要问主公。主公还想看到更多的‘交州’吗?”
军阀混战之下,交州不是第一个被战火毁去的城池,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当日热闹繁华的街景此刻被血污和死人覆盖,城外绿油油的千里农地,也早被铁骑糟蹋得不成形。那日茶楼里嬉笑吵闹的无数脸孔,不知有多少都死在了今日的杀戮下。
若无人能尽快平定中原,那承担最惨烈后果的,永远会是这些城池里的普通人……
宋阀缺了世家的支持,只会难以扩张,寸步难行。
宋乐珩知道温季礼想说的,她也知道,什么样的决定才是对的。她疲乏地敛下眼皮,却是怎么也散不开那拓在她脑子里的一张张脸。
温季礼仍是柔声劝道:“主公,慈不掌兵。征伐定会有所折损,这是无可避免的。”
“我知道。”宋乐珩无力地吐出这三字,虽受着割肉之痛,但她也必须在这一刻狠下心来。她捂着自己的眼睛,道:“我去与贺溪龄……”
话未尽,显得安静的长街上,突然响起一声尖利的,撕裂的哭喊:“柒叔!!!”
宋乐珩脸上的血色顷刻褪尽,赫然转过头去,看向了长街的另一边。她只觉得脑子里轰然炸了一下,紧接着,就只剩空白。她只是茫然地看着,看着李文彧的身上背着一个人,那个人的手和脚都软绵绵地搭着。
江渝冲过去喊了几声,没能把那人喊醒过来,顿时就瘫坐在地,哭吼道:“柒叔……柒叔!”
所有的枭使都围了过去,围在李文彧的两边,什么声音都有。哭着喊老吴的,喊柒叔的,还有喊太上皇的。
他们说,老吴是要当太上皇的,怎么能……
怎么能就这么没了。
宋乐珩都不知道自己呆滞了多久,她张了嘴,但好似发不出声音来,脚下也重得像陷在了泥潭里,很慢-->>